房几乎摆不开我们的摄像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沈昌文开创了《读书》杂志的辉煌年代。他推崇的外行办杂志的理念影响深远,而他却说把一个思想评论杂志长期坚持下来,读者越来越多,靠的无非是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和无能。
许戈辉:您为什么主张应该由外行来当编辑啊?
沈昌文:不是主张由外行。什么叫专家,专家就是对某一件事情特别内行,因此对别的事情必然外行,你说一个人可能样样事情都内行吗,不可能的。这个谁说过这话,我引不出话来了,越是专家越傻帽儿……
许戈辉:这一定是您说的,这不像别人说的,您又想推卸责任。
沈昌文:可是编辑样样都要接触的呀。你说我是历史编辑,你今天编的是宋史,也许下个月就编明史了,你懂明史吗?中国史也许你都懂,而哪有一个出版社保证不编外国史呢?因此我提出来一个编辑,要有掌握基本材料的本领,特别是要懂得,用一个时髦的词,就是敬畏作者。最近“敬畏”两个字老提,敬重的敬,害怕的畏。因为作者是专家呀,他一辈子是搞宋史的,他可以说对明史不懂,他可以说对外国史不懂,他就是搞宋史。你对他必须要敬畏。我说我去指挥他怎么可能。
“知道分子”是沈昌文欣赏的一个词,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说这个人不是知识分子而是知道分子,我觉得真是说我了。”而他这个知道分子对知识分子的敬畏,也用他自己的方式来表达。
许戈辉:但事实上作者是很敬畏你们的嘛,因为觉得生杀大权在你们手里。
沈昌文:所以我觉得,我现在联系作者也这样,还保持这个习惯,我要跟哪一个作者联系了以后,我头天必须看看Google,以便他明天说的话我能理解。这个作者最冒火的是什么呢?就是他跟你说了半天,你没听懂,你给他做了一个傻帽儿的回答,那是这个作者最冒火的。他讲的话,你能听懂,不但表示Yes或者No,而且许戈辉一讲这个主张的时候我就说,许小姐,我知道你去年2月28号那篇文章里边就讲到过。许戈辉一听了肯定高兴,这个沈昌文真是值得交啊,咱们是老朋友了,对不对?
许戈辉:我也基本上明白了,用您特别喜欢说的一句比较时髦的词,就是一个编辑,他不需要是一个很专很专的知识分子,他只需要是知道分子就可以了。好像您就总强调说,我不是知识分子,我是一个知道分子。
这是一个好玩的人,而他经历的,是一个并不好玩的年代。1931年,父亲去世的时候,祖母和母亲收拾了细软,祖母抱着姐姐,母亲抱着3岁的沈昌文,连夜出逃,从此在上海飘摇不定。
沈昌文的父亲是一个旧式家庭的没落子弟。由于吸食鸦片,在沈昌文3岁时父亲就去世了。童年的生活很艰辛,沈昌文做过佣人,伺候过有钱人打牌,为交学费给资本家做过假账,在首饰店里当过学徒,做过摄影师,专门在影楼里为模特拍照……20岁以前的生活俨然是上海的一个“小瘪三”。
许戈辉:我听说您小时候还在银铺里做过银匠,是这样吗?
沈昌文:我是很苦的,据说我的父亲有钱,我的家族有钱。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是穷,因为我父亲是抽大烟的。我才知道大烟为什么在当时的上海泛滥。据我祖母讲是当时的有钱人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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