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孩子抽了大烟,这个孩子才会不变坏。所以我用一句语言现在叫作,“学音乐的孩子不变坏”。在当时是“抽鸦片的孩子不变坏”。
许戈辉:为什么呢?怎么会呢?
沈昌文:我祖母跟我讲的非常有道理。因为我们的家产如果很多的话,孩子只有嫖跟赌才能把家产败掉。那么抽了鸦片,不嫖、不赌了,他的生活没有这方面的追求了。我父亲就是不嫖、不赌,可是家产也没了。用现在的语言讲就是,家产还是需要管理的。
沈昌文的朋友这样评价他,貌似嬉皮笑脸,但内藏诚恳;确乎玩世不恭,可其实行端坐正,谨严不苟。他的“雅皮风致”与“慧眼人心”其实互为表里,相互牵动。沈昌文在文人圈里颇有人缘,他那外圆内方的处世方式为他赢得了推崇,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他从小在上海底层的生活。
沈昌文:回到上海,我就不叫沈昌文了,不姓沈了,我姓王,所以有很长时间我叫王昌文。我原来叫沈锦文,锦绣河山的“锦”,后来改成王昌文,可以说我是上海最穷的人。我住的房子,你们大概难以想象,上海叫棚户,那些房子全是木板钉成的临时建筑。所以我记得我最大的乐趣就是通过木板看街上那些木板不钉上的房子。
许戈辉:那就是木板上还有缝,是吗?
沈昌文:是啊,一两年以后木板就有缝了,我就一边做功课,一边看街上,那有乐趣得很。祖母同我母亲经常的家教就是,必须跟好人家的孩子打交道。我比周围的工人还穷,可是家里不许我跟工人子弟打交道。所以我参加工作以后,当年我要经常自我检查、自我批判。我自我批判的内容就是说,我看不起工人阶级的孩子。可是现在,真糟糕,我发觉我的思想有点回潮,老觉得好像这样还给了我一条出路。许戈辉呀,你发现我会有很多缺点,可是有一条优点你以后会牢记不忘的,就是无论在哪一个场合跟你打交道,我嘴巴里很少有脏词。那就是孩子们从小养成的,上海的孩子,北京孩子,不论高兴不高兴,都要用一个脏词,这个词我没有,家里禁止我讲。
许戈辉:你真的就学过那些做首饰的一些具体工序,是吧?
沈昌文:对,我不是做得很好。为什么不是做得很好呢,因为后来我上过初二。初二居然上过一个月,是最大的知识分子,所以我不久就表现了这个才能。
许戈辉:怎么个表现法呢?在银楼里边有什么表现的地方呢?
沈昌文:那很多了,我待会儿告诉你。接着就很快地叫我管账了,让我学习管账,就等于是做秘书。我给老板写信,我有多方面的才华,在当时不得了啊,才华横溢呀。
许戈辉:那时候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吗,觉得自己才华横溢?
沈昌文:我的才能就是说,首先IcanspeakEnglish。我这个English到什么程度呢,我从“one”能讲到“eleven”,“twelve”我还不认得,可以“elevenandone”。1945年3月24日开始做学徒,9月抗战胜利了,很多美国兵到了上海,上海有一种妓女是专门接待他们的,当时我们叫她们“咸水妹”,就是当时英文翻成咸水妹。咸水,因为水兵,咸的水。那些咸水妹老是敲美国兵的竹杠,要买首饰到我们这儿来呀,有时要想办法做成功这个买卖。
许戈辉:这简直就像你们的托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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