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路上却画呀画的。这种情况下我还要画,她心里当然是很反感的,因为生活已经很困难了,我却还要画画,费钱,浪费时间,把家里搞得一塌糊涂,她觉得我不要再画了。但是她始终没有讲出“你还画什么画”这句话,但她实际上这样的矛盾也是很多的。
前些年因老伴受病痛折磨,吴冠中受到很大的触动。他为妻子写下散文《他和她》,其中道,“他和她也许正挣扎在夕阳中,夕阳之后又是晨曦,愿他们再度沐浴到晨曦的光辉”。去年,这对相濡以沫60载的夫妻刚刚度过他们的钻石婚纪念。
如今,物质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创作的环境也宽松了许多。吴冠中在自己大病一场之后,更加紧了创作的频率,作品也更凸现出强而有力的生机。
许戈辉:记得您在清华与学生进行交流时,有个学生问您的艺术道路,差不多走了70年了,怎么在这动荡的半个多世纪里保持一颗平静的、淡然的心?您当时回答得很有意思,您说您从来没有平静过,您一直在战斗。您现在还觉得您在战斗吗?
吴冠中:是,我老伴儿说,现在没有人打你了,我说还是有,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比方说有些是观点不统一。不能说因为现在我的作品受欢迎了,我的地位高一些了,他就服我了,不可能的,他有他的观点。还有一种是妒忌,这是人类的天性,必须看到这一面。所以韩愈说,死修而谤息,德高而毁来。德高了毁誉就会来,所以钱钟书是从来不接受你们电视采访的。
许戈辉:杨绛先生也不接受。
吴冠中:他生怕一出名,人家就有反感了,就有毁谤来了,免得落俗,少露面。
许戈辉:我知道,您也很少很少接受采访,所以我特别感谢您这次接受我们采访。
吴冠中曾把风景画的创作,喻作通往艺术伊甸园的羊肠小路,因为它偏僻而孤独。今天,收藏市场的火热,却是吴冠中当初决定改画风景的时候绝对不曾料到的;而收藏热引出的烦扰,也是本来乐于看到自己的作品有所归宿的他,所不曾料到的。在吴冠中最悲观的时期曾经安慰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的作品变成出土文物,只要出了土,重见天日,也算是一种慰藉。而今在他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作品不断在拍卖行中拍出天价,他却感到并非如愿。
许戈辉:我看还有一类让您会比较伤心的事情,就是看到自己以前赠给友人的画,最后进入拍卖市场了。
吴冠中:这很多。送给友人的画,送给公家的画,都拍卖了。
许戈辉:是因为现在您的作品市场价值高嘛。
吴冠中:这些作品拍卖的价格我也知道,但是在我看,这个不是很重要,因为它还没有经过历史的考验。现在有些炒作,有些是看不准,或者是各种因素加在里面,价格与价值还不是很准确的对等。但是我相信这个实际的价格应该是什么样的将来会有更公正的评价。梵高生前自己卖不掉画,但是他自信,他说我的画将来要卖五百法郎一张,他有这种自信。我自己同样有这个自信,我知道我有多少分量,不必要别人来称的。虽然这些画都已经卖出去,我尽管得不到这个钱,但是它的(价钱)高不高低不低,我觉得这个还不能够完全肯定就是这个价格,可能还要低下去,也可能还要远远高上去,所以我对这个问题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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