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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道是平淡,却见浓艳(第9/9页)
    终不是很感兴趣。

    许戈辉:您在2006年秋天捐给故宫博物院三幅画,对吧?

    吴冠中:对。目前来讲生活上大家都过得去,可以了,我们也不需要太豪华的生活。现在我们的作品,这些画将来怎么办,主要就是把这个“女儿”嫁到一个可靠的人家。可能每个画家都是这样想,能够嫁到合适人家就安心了。每个人对自己的作品总是爱惜的,有的是自己搞一个博物馆,在家乡或哪里保存下来,这种心态是完全可以(理解),不管它是美是丑,他自己生的“女儿”,他是很爱护的。但是这个是很悲哀的事情,因为保不久,保不住的,时间长了还是不行。他靠县里靠乡里给搞,搞不了多久将来画都给卖掉,博物馆就变成文化馆了,变成下棋的地方了,都是这个下场。但是他生前还是要看到自己的东西能够保存下来,这是画家的悲哀,都有这样的心态。

    吴冠中的艺术观念,就如同他的性格一样直率。他说造型艺术就应该“形式大于内容”,对作品的要求是“专家鼓掌,群众点头”,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等。过去50年中,他的理念常常引发口诛笔伐。如今他德高望重,荣誉齐肩,而对真话实话的渴望有增无减。

    许戈辉:您看啊,到了今天,可能您身边的学生或者是业界的人还是对您的赞誉多,您觉得您今天还能够听到真正的批评吗?您还希望听到真正的批判吗?

    吴冠中:我很想知道,但是不大容易听到,因为我现在活动也不大多,那些学生都是讲好话的多。我说,“你们一定要把真正的声音告诉我”。所以清华要搞我的展览,我说坚决不搞。我说这样,学生们想提问题的,就来提问题,我答问题,面对面,他们尽管提最尖锐的问题。

    许戈辉:那您能接受?比如说一个年轻人站在您的画面前说,说吴冠中我一点也看不懂你这个画,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和一个三岁的孩子画出来的画也差不多,您能接受吗?

    吴冠中:能接受,我非常喜欢。我完全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因为我就是来为他们服务的,同他们交流的。那他是这样反感,就使我反思。我往往听别人讲,“哎呀你的画很好,可惜我不懂”。不大懂,我心里很难过。你不懂,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画你不懂那就是我讲话你没懂,是我没讲清楚。作者应该让读者能懂。一件好的作品,应该很容易抓住读者。所以他一看,说他不懂,我觉得这是骂我了。

    许戈辉:老伴儿给您的赠言是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肯定不嫁你了”。那如果,您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您还想当画家吗?

    吴冠中:下辈子我就不想当画家了。因为我觉得绘画有它的局限。我开始当画家是因为单纯地爱它,但是爱它还有个原因,因为在中学我喜欢文学,特别是受鲁迅的影响,所以想当文学家,但不可能了。再后来是移情别恋了,好像是这样的情况下学了美术。

    吴冠中对鲁迅极为推崇,他曾经希望在美术上起到如鲁迅在文学上的作用。他有这样的看法:一百个齐白石,抵不过一个鲁迅的社会功能。

    吴冠中:但是从社会功能来讲,我感觉,我们如果多个齐白石,少个齐白石,当然也都变化,少个齐白石很可惜,多个齐白石更好一些。但是如果没有鲁迅,那么我们这个民族,这个民族的精神那完全完全不一样了。因此到后来,我在美术中始终感觉到没有办法达到鲁迅那样对社会的冲击力,所以现在我就写《民族魂》去回忆他。他死的时候我还上高中,那时候我记得在他的棺材上,是盖了“民族魂”三个字,大概是沈钧儒写的。这我才知道,民族也有魂的。所以我讲是我负丹青,一方面是我没学好,是谦虚;还有一方面我又讲丹青负了我,我不搞丹青我可以搞别的东西,可以搞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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