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什么单位的,工作证拿来看看。”
“我没有工作证,我没有单位,我在手工业管理局的食堂里做过临时工,帮他们弄了一只炉灶,和展览会上的一式一样。不过,这只炉灶实质上可以改到一斤煤也不烧,只烧五斤劈柴,甚至四斤半劈柴。”他说道。“你研究炉子,蛮好。可是别人也可以研究的呀!对吧?”那人态度很
好地说。
他反倒说不出话来了,待了一会儿,他说:“我有证明人的,我去找证明人来。”说完转身就走。他连跑带滑地走出展览馆,跳上一部汽车,向外滩去了。
饭师傅正在烧饭,见他来,面孔就有点拉长。他却只顾直直走上前来,说道:
“你要跟我去做一趟证明。”
饭师傅一惊,饭勺子差点落在地上,问道:“何事要证明?”
“我给你们做的这只炉灶,人家搬到展览会上去,挂了他们的牌子。”“你怎么晓得那就是你的炉子?”饭师傅镇定下来问道。
“和这只炉灶一模一样的嘛!”
“这也不好说就是你的呀,你好做,人家也好做的呀!”
想不到饭师傅都不帮他,他的失望是无法形容的,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瘡掉,最后雍了下来。
饭师傅见他可怜,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敢说一定不是你的炉子。你帮我们弄过炉灶之后,一个月下来,节约了许多煤,领导很高兴,报上去,报到了节煤办公室。节煤办公室就到我们食堂里开了现场会,把炉灶里里外外都画了样子,才走的。”
“这就是剽窃嘛,你要为我做证明的。”他抬起头,重又燃起了希望。
“我说你也不要瞎讲了,这‘剽窃’两个字是不好随便讲的。你讲人家是剽窃,人家讲是总结了群众的经验,比较起来,还是人家的话有理,对吧?”饭师傅劝阻道。
他懊丧已极,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
“我看你这次就算了,算你吃亏!算了!下次当心点好了!”饭师傅
劝他。
他坐了一会儿,闷闷地走了。饭师傅送他到门口,一直不停地劝他:“算了,算了,还是吃点亏算了好!”
他木木地点点头,出去了。
他木木地穿过马路,乘上48路。
下了车,他慢慢地朝家走。
进门,女人已从灶披间往客堂端粥,就问:“还好吧!”
“蛮好。”他回答。
小孩子便在饭桌边坐团了,等着吃粥。
他心里堵得满满的,一点胃口也没有。阿大把一碗滚烫的粥递到他面前,看了看爹爹的脸色。他正抬眼,与阿大的眼睛相遇了。他心里不觉一热,还是阿大懂事情啊。阿大一日一日长大,老早不是小孩,嘴唇上都长出了毛鸾萁的胡子。吃过粥,等女人撤下碗筷,他将阿大叫来身边,便将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阿大。阿大听毕,皱起眉头想了一阵,忽然松开眉结,眼睛一亮:
“爹爹,我们去找毛主席。”
“找毛主席?”他一怔,“到什么地方去找呢?”
“北京,中南海。”
“毛主席找得到?”
“怎么会找不到?”
他想也是,有地址,有姓名,怎么会找不到。他想了想又问:“毛主席会不会出去呢?或许不是日日在中南海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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