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终于成功了。”
爹爹不做声。
“爹爹,你不要灰心,应该坚持。”阿大又说。
帐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阿大站了一会儿,便轻轻地退出去了。
帐子微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了,眼泪像河浜的水,止也止不住地流。他听阿大走出去了,才敢动,伸手抓了枕巾,揩了一把脸,刚揩去,眼泪又流了下来,只好随它去流,流了一枕头。他抑制不住地抽噎起来,几乎要哭出声音。他怕女人听见就用力压住,压得胸口发痛。经过一阵急风暴雨似的抽噎,他慢慢地平静下来,眼泪也不再瑞急,平缓地流着。他仰面躺着,蒙蒙昽昽要睡去,却一惊,醒了。原来是女人上了床,替他盖被的。他轻轻推开被子,下了床。他的脚在床底摸到鞋子,弯腰拔上,走了出去。他摸着黑,走到阁楼下边,摸到木梯子,一级一级爬了上去,当他的头升上阁楼时,那狭扁的窗户里忽然透进了极其皓洁的月光,洒满在三角形的屋顶下面。那日光里的尘埃像是在月光里沉淀了,空气是那样的清澄透明,连那一悬蜘蛛网都闪着银色的光亮,像网着一兜水银。万籁俱寂,那一圈高高低低的炉子,活了起来,无言地向他诉说着什么。他慢慢地攀上梯子,跨进阁楼,弯腰走到三角形的屋顶正中,站直了。
他站着,望着窗外深蓝的天空,月亮从侧面照射过来,给窗框镶了一条银边。篱笆窸窸窣窣地响,铁皮门没有关牢,轻轻开关,发出“空空”的碰响声。
他蹲下身,拾起一块木板,又拾起一把破菜刀,将刀口横着木板,轻轻地朝地上剁了一下,刀刃咬进了木纹,他继续剁着,木板一劈为二,轻轻倒在地上。他抬起其中一块,再将菜刀横切进木板顶上,轻轻往下劈开,直劈成一寸半宽窄,五寸长短,才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边。他细细地劈着,腿
蹲酸了,就索性坐了下来,坐得太低,用不出劲,就随手摸了两块砖垫上。
月亮慢慢地移过窗户,窥探似地在窗前停留了一会儿,慢慢地移走了。劈好的柴另堆成了小山,他才歇手。喘了一会儿气,然后,他一用力站了起来,沿着墙,看了一遍炉子,再用一根通条,一个一个樋了一圈。一个一个地填上柴另,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擦着了。他用手拢住那一点小火,弯下腰点那炉子,一个一个点过去。炉子一个一个炀了,白烟升起,将他包围,烟雾罩住了月光,阁楼上的一切又混沌起来。他站直身子,微微有点咳嗽,却忍住。火苗顶开烟雾,跳跃起来,越来越红,红到末了,却蓝了起来。烟雾散了,只有火苗,活泼地跳着奇怪的舞蹈。火苗包围住他,映红了熏黑的椽子,火花在椽子上闪烁,照亮了那一个幽黑的三角的屋顶。而这时,他的身影陡的升在三角形的屋顶上,顶着那一根朽烂的脊檩。屋顶带着他巨大的身影升高了,阁楼空阔起来,变成一座殿堂,有着红色和黑色的精灵在舞蹈。
又一只新式炉子诞生了,造价降低到十元一只,仍然是七钱一只煤球,却只需一张旧报纸拔火,便可烧熟一斤白米饭。他没有四处写信发图纸,也没有上街宣传,而是背着炉子,直接去了手工业管理局。
到底是“文化大革命”了,手工业管理局的架子不像过去那么大了,几乎没有传达,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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