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进去。大楼里到处贴的大字报,从三楼拉到底楼。那条花砖地的走廊上用墨汁写了谁的名字,七颠八倒,还打了大叉。他从写了字的花砖地上走过去,走到上次坐过的那间办公室,却没看见那面孔铁板的女人,办公桌也换了摆法,坐了一个男人家,手臂上套了七寸宽的红袖章。
“做什么的?”那人问道。
“搞技术革新的,”他回答。
那人很奇怪地笑了一下,又问:“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吧?”
“介绍信有的。”他从袋里很小心地摸出多年前科委那小伙子给写的
证明,恭敬地递上去。证明折起来的地方已经磨损了,却被很好地保护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那人又奇怪地笑了一下,说:“这封信已经不作数了。”
“为什么?”他吃了一惊。
“科委已经夺权了。”
“为什么?”他又吃了一惊,在家里待了这一年,不曾想世界上已经天翻地覆到这般地步。脸上便露出懊丧的神情。不料那人却又说:
“不要紧,不要紧,你讲讲看,你的革新有什么新的成果了?”
他一听又有了希望,这才从肩上卸下家什,把那只新式炉子搬到办公桌前,说道:
“那年,我曾经送来一只炉子,七钱重的一只煤球,一两拔火柴,便可烧熟一斤生米。后来金属公司寄了我张公函,说是没有推广价值,因为造价太大了。我现在研究出的这只炉子,造价减少三分之一,仍然只要七钱重一只煤球,却只要一张旧报纸拔火,三十分钟就可以烧熟一斤生米。所以,我又送到这里来给你们干部看看,是不是有推广价值了。”他一口气讲完就站在一边等着。
那人对着煤炉打量了半天,说道:“烧烧看好吧。”
他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我也想烧给领导看看,东西都准备好了,米……”
那人打断说:“米到食堂里去称一斤好了。”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斤饭票,朝桌上一放。
他本是想说米也带来了,既然那人愿意出米,他便把话头缩了回去,经过这段饥饿的日子,他总算晓得米是性命交关的事情了。
他从桌子上拾起饭票,照了那人的指点,走到食堂,请饭师傅量了一斤米,又借了食堂的水龙头,淘了米。
“做什么的?”饭师傅问他。
“搞技术革新的。”他回答。淘好米就匆匆地走了。
他回到那间办公室,就忙了起来。那人用一根火柴梗掏着耳朵,一边看着他忙。到了三十分钟,饭好了,他耳朵也挖通了,便扔掉火柴梗,用手指头挖了一团饭送进嘴里,垂下眼睛,细细地嚼了半天,咽了下去,这才抬起眼睛,说道蛮好。”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稍稍活跃起来:
“这种炉子,如果大批量投人生产,每一只的造价只有十块。虽然比平常炉贵了一点点,可是不要算死账,要算活账。每只炉子每天节约算他两斤煤球好了,一个月值多少?一年又有多少?煤是很宝贵的,里面含有四百多种元素,日本可以提炼四百多种,上海可以提炼一百多种,外地只好提炼几种,地里的煤是有数的,不会多出来,只会用光。用光了,子孙就没有了。节煤是很重要的。”他说道。
“是呀,是呀!”那人看着炉子,一边答应着。
“我这里还有一种柴炉,烧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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