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当饭吃。”他说。
“饭总归是有得吃的。”女人说。
“那就好。”他一个人站在空寂寂的院子里,却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女人挽着收下的清洁的衣服,站在台阶上,心里不知为何也幽幽地有点发愁。
五
老王的柴炉,二两柴就烧熟了两斤米。假如这柴炉能在农村推广,可以节约多少烧柴啊。就是不知如何推广。如今,唯一的宣传道路也断绝了。尽管上街宣传并没有结果,但是只要在宣传,心里总还有点盼头,如今连一点盼头也没了。没盼头,他便常常陷入无名的烦恼。心烦起来,就总想找点事情出出气。可他偏又是个连桌椅板発都拍不响的人,小孩子更是打不下手,最最心烦的时候也只能是和女人拌几句舌头。拌过之后,心里又后悔,更加闷气,倒不如不出气好了。
这日小黄上门,告诉道,走过那家杂货店时,看见有人上门退货,说是封不过夜,反倒费了柴爿和煤球,还费了时间。他一听就跳了起来:
“我晓得,一定是他们在材料上做了什么手脚,否则怎么只卖八元呢?他们一定是用了什么蹩脚材料。向来都是便宜没好货。”
“活该!”小黄很是高兴。
“这是报应啊!”老王也高兴,可高兴了一会儿,又烦恼起来,他忽然想起,这个失败兴许使他们更加不相信他的研究,更加不愿意推广了,便搓着手踩脚道,“害人,害人精!”
“活该!”小黄兴高采烈地附和道。
他则不停歇地说:“害人,害人精!”
“活该!”小黄很开心地走了。
小黄走了以后,老王就做出一个决定,背只炉子到外码头去,到杭州去,杭州的手工业管理局看得起他也说不定的,他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过了两日,凑了盘缠,他背了一只炉子走了。走的第三天,就让里委会追了回来,因为要搞“文化大革命”,不好随便外出,原地闹革命。来回车费好比扔进了黄浦江。
讲起过却不曾认真想过的那种日子终于来临:开不出伙食了。抄家把最后一点金银首饰抄了去,即使不抄去,这个年头又能拿到什么地方去兑现鈔?除了一幢朽了地板烂了屋顶的房子,是一无所有了。过去,里弄办民办小学的时候,曾经来向他买过这房子;后来,里弄办加工场,也动过这房子的脑筋,他是一直不肯松手。这房子是他祖父造起的,当年的豪气他还影影绰绰记着一点。随着他日益懂事,那房子却日益的破败。但是姆妈一直对他讲,房子是不好卖的,没了房子,这一份人家就算是真正一败涂地了。直到临死,还是这句话。而到了目前,他想卖都没地方卖了。里弄里招呼不打,就搬进一个做洋娃娃的生产组,安置在楼下厅堂里。洋娃娃的头发,飞飞扬扬,飘得到处都是,饭些粥里都会挑出金黄或墨黑的一丝一丝,一蓬一蓬。
饭桌上先是开不出荤菜,后来素菜也没了,顿顿是自家腌的咸菜萝卜干,然后,晚饭吃粥了,再后来,中午也吃粥了。逐渐逐渐,粥越来越薄,不用筷子划,自己就滑进了喉咙,只听咕噜咕噜响。小孩子熬不住馋,一天到晚用弹皮弓去弹麻雀,回家烧来吃,横竖学校已经停课。女人的脸色日益见出黄瘦,他也时时因饥肠辘辘,再也定不下心情搞节能研究了。
他不得不暂且放下他所钟爱的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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