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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一家之主(第3/10页)
    它们从此成为一种有益于人类文明的昆虫。当然,对于它们自己,却蹈入了衰败的命运,它们如此寿短和利他,沙沙吃着桑叶,就为了最后一个劲儿地吐丝。大约本是要摆脱某一种束缚,获得光明,不料却将自己封闭在黑暗中。它们预料不到事情的变化,只是遵从原始遗留下的本能,这本能已简约成机械的动作,就是吐,吐,吐!

    在我眼前的这个老人,穿了南洋风味,图案缭乱的花布衬衫,束进西装长裤,脚上的木屐已换成牛皮凉鞋,雪白的头发齐齐往后梳去,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轮廓较深的脸相,有一点像马来人或印度人。他不过是越洋的第二第三代人,祖上从未有过与异族通婚的事实,可他真有一点像呢!大约是地理、气候、食物所造成的,还有,中国内地沿太平洋内海一带的人种,追根溯源,说不定这里那里,是有着一些关系。这样^对了,再有,他基本不说话,只是微笑,这样,看上去,他就像一个印度学者,专门研究东方神秘主义哲学,他的思想沉浸在富饶多彩的精神世界里,就像恒河那样的地方。可是,你只要看一眼他裸在衬衫短袖外面的小臂,上面藤一样的筋络,就会知道,他不是。他简直就是一名水手,或者码头上的卸货工人,或者胶园里割胶的,砍椰子的,凡是在这热带国度的蛮荒时期,所能有的营生,看起来他都搭上过几手。他的手,爬了筋络,黝黑黝黑的,没有专门的技能所留下的特别记认,而是东一点西一点的出力和控制,形成杂芜的痕迹。这痕迹并非具体可辨,是合成一个整体,全部

    ‘呈现互相冲突又互相融合的形状。骨节朝不同方向突出,看上去就扭曲着,似乎无法协调合作,其实呢,在它们笨拙的动作之下,有着意外灵巧的效果。就像此时,他拈起餐桌上薄薄的一张纸餐巾,另一手握着一个铅笔头,这铅笔头,小得完全消失在他手的掌握中,可铅笔芯分明写下了一串阿拉伯数字。这一串数字,谈不上好看,可对于一个目不识丁的人一一你很难想象吧,一个“神秘主义哲学的印度学者”竟然目不识丁,就是这样,千真万确,对于一个目不识丁的人来说,能握笔就算不错了,这串数字至少还是清晰的,而且,还有着一种质朴的工整,那往往出于目不识丁者对书写的崇拜之心。这样顺手拈起一张纸写下一串偶然遇见的数字,就是眼前这位老新加坡人的惯性动作。你要问他为什么?他只神秘地一笑,显得十分深奥。可你要再多留神一会儿,答案就来了。答案就是,六合彩。

    凡进入眼睑的数字,比如说我们这时所在的餐室,我们的餐桌号,菜单上的价码,开来账单上的钱数,开餐时与餐毕时的几点几分,抑或只是某人随口说到某一件事带出来的一个数字,都被他即刻抄写在纸上。这纸有时是桌上的纸餐巾,有时是筷子的封套,牙签套,再没有可攫取的了,就到他的包里去翻。他的那个包,斜挎在胸前,可是包罗万象,里面什么都有:眼镜^他虽然不是“印度学者”,可也有用得上老花眼镜的时候,比如写彩票和看彩票,龙虎牌万金油、汗巾、钥匙一是用一根长链拴在包带上,一是防止遗失,二还是防止,开过门后遗忘在锁孔上,这比遗失还糟糕。再有茶杯,裹在塑料袋的茶包;家人,尤其是孙辈的照片,插在柯达胶片免费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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