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细小的身躯里,竟有着如此强大的理性,就只能归于“灵”。有了“灵”的一说,便可解释那些盲目的能量,最终抵至合理。听说过“蛊”的传闻吗?南太平洋上的女子,就是用蛊来牵住游子的心,让他无论走多么远,都要回来,吃她亲手调的解药,否则,性命难保。这湿漉漉的风里,就有着“蛊”呢!热带的水土实在太丰腴了,活力跃出物质性的实体,化成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比如“蛊”,比如瘴气,比如种种灵异的传说。许多种催熟的元素,使生物都在疯长,生命力从四面八方膨胀出去,长成怪异的形状。这几乎是不可自主的生命力,弄不好就要消噬自己。有许多物种变异的缘由,其实就是自己吞噬自己。而有时候^这“有时候”的几率可能非常之低,大大低于平均值之下,就这样,有时候,那格外旺盛的元气突然调整了结构,形成锐不可当的理性,就有了方向。这就是天才的诞生,比如说,李光耀。于是,蜂蚁们的劳作就变为非凡的创造。那些漫游的无边无际的灵异,集成队形,不可思议的生长力就来自于此。
好了,让我们结束这虚空中的漫游,回到实地上,进人某一个局部,也就是工蜂或者工蚁的一格巢穴。这些盲动的生命里,也充满着血肉,敏感的神经系统,富有弹性的肌腱,甚至,发达的表情肌肉。这使他们有着完整生动的形,而且,性格各异。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被那些上了岁数的脸和身体吸引目光。这些脸和身体有一种篆刻的金石感,那种刀刃使劲划下石面,迸裂飞溅的印痕,那是与外部环境直接接触所造成的形状。年轻一代,由于空调机的产生推广,阻隔了压力,所以外部就变得光滑,他们几乎一律是白和丰腴,衣着鲜亮,鞋帽整齐。你再少见那种黑瘦,表情严厉,带着些痛楚的南洋少年。这些典型的南洋少年都巳长成老年,很老很老,行将就木的老年。他们巳经定了型,也定了性格。人种遗传在他们还相当鲜明,来自沿海一带族群,轮廓较深的生相,与中国内地中原往北部,更大多数的蒙古人脸相大不一样。由于受热,还有受苦,他们的咬肌常是很紧,颌部也呈紧张状态,是忍耐的表情。眼睛在眉棱后面发着灼热的光,多少有些热迷糊的,类似高烧病人的光。他们到老还是瘦和黑,四肢裸在宽大松垮的短衣短裤外面,以倔强的姿势划动,脚上大多一双木屐。在年轻白亮的人群里,他们都显得孤寂,甚至乖戾。可还是他们有性格,因此不可兼容。
历史是要一长列来看的,个人在其中占的份儿,肉眼看也看不见。所以,这些有性格的老一辈,其实就是如今的,冷空调中养出来,在跨国公司写字间大楼上下班一族的活动的蝉蜕。他们有棱有角,满是气候、社会、生活尖锐的刻画,在这表面之下,是榨干,或者说抽空的生命力。他们只是不透明罢了,里边是一片虚无。那壳子的质地太过结实了,生生是磨厚的,如同茧子的形成。可就算是躯壳,也是有性格的躯壳。这些躯壳,还惯性样地保持有某一种动作,是经过许多种演变,最后留存下来的。至于是什么样的演变,可不好猜测,许多变更都来自偶然的机缘。比如说,蚕变成蛹。谁知道是什么激发了这一个变异的形式?可能只是一桩不经意甚至无聊的因素中途加人,改变了蚕这一种族的全体性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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