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正清在洗去战尘后,回到办公室一坐下来,就想着还在偏僻山区的妻小。虽然离开他们只有两个多月,但好像度日如年,心里总是记挂着放心不下。“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生活过得怎么样?特别是小远远,自己走的时候刚刚会吃点粥饭,那接下来的生活更苦,谁知道这小家伙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呢?”想着想着,一种忧思之情像虫子一样慢慢爬上心头,搅得他挺难受的。前段时间,因为紧张的战斗,根本没心思去想家事,现在终于打了胜仗,所以,思家心切也就很自然了。罗正清估算着大约要几天后可以去接家眷返城团聚,一种久别重逢的急迫和喜悦之情溢满心中。
正当此时,忽接浙北诸暨老家发来的电报,说:年迈的母亲“病危速归”。这使得罗正清本已提起的兴奋之情,突然之间又一落千丈,降到了冰点。“怎么会是这样巧?这可如何是好呢?不要说公务在身、战事频繁、无法走脱,就算目前暂时喘息能够回去,但自己的老家现在正被日寇的铁蹄蹂躏,怎么敢冒这个风险?岂不是去自撞枪口?况且,要是这里的日本鬼子,得到了援兵,杀他个回马枪,把山区的交通切断,那么,老婆、孩子不是要困锁‘山城’了么?”他实在是左右为难,愁思百结。
罗正清一会儿走出门外,一会儿又回进来跌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长吁短叹的……突然间,高堂老母的形象跃入了他的脑幕上——
这是一位慈祥、温和的母亲,她不仅善于操持家务,而且对丈夫体贴、对孩子关切、对邻里和睦相帮。罗正清仿佛看到:当父亲抡起扁担重责哥哥时,是母亲不顾一切地扑倒在哥哥身上,代他挨了一扁担;他仿佛看到:当夜深人静时,母亲总还在青油灯下,做着针线活或者纳鞋底;他仿佛看到:当父亲不希望自己继续读书而要他帮忙理财、管理家业时,是母亲——这位不善言辞而温柔的女性,与丈夫争得面红耳赤,颇有见地地一定要送儿子继续读书求学;他仿佛看到:是母亲天不亮就早早起床,为他准备好干粮、菜蔬,然后叫醒还在熟睡中的自己,并送他上路去读书,一直到村口的白果树下;他仿佛看到:当“妻子”阿英因忧忿而疾卧病在床时,是母亲非常体贴地安慰她,照顾她,代儿子赎罪,最后虽未能留住阿英,但也尽了婆母之责;他仿佛看到:每当青黄不接或乡邻有难时,她总是一斗米,二斗六谷地拿出来赈济他们,数量虽然不多,可却是一片诚心啊!这样的一位母亲怎么能忘记呢?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时,曾发过誓要好好报答母亲,可现在怎么样呢?不要说让母亲安享儿孙绕膝的福(总是颠沛辗转在外,孙辈们连面都没见着),就连回家探望母亲,也是难得的几次!
“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了,要是不去,岂不背上不孝之名?”又一个难题让他无法破解。罗正清坐也不是、站也不好,只得反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当!当……”时钟正好敲了十二下,外面早已寂然无声,但罗正清却全无睡意。他不时地搓搓双手,一会儿推开门看看漆黑的夜空,一会儿又关上门跌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罗正清被弄得精力交瘁,有点支撑不住了,便坐下来,伏在桌子上。不一会儿,即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蒙眬恍忽间,只听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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