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水喝,嗓子都烧坏了。春生说:没关系,你现在就唱一个。王辉也说,唱一个,让大家听听。
椰子树在风中摇曳,月亮投下朦胧的光,星光闪烁,萤火点点,这样宁静的夜晚勾起这些男人隐藏在生命深处的本能的躁动,老姜竟觉得裆里的物件硬起来,赶紧把两腿夹紧了。心中有股激情往上冒,他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他的嗓音很粗,像公鸭一样,也没有韵律感,但是大家还是听得很入神,他是用客家话唱的:
捱格(我的)妹子在溪边涴衣裳哟/哥捱(我)在坡上砍柴忙哎/问妹尼个渴不渴噢/摘下杨梅扔下坡哎/杨梅甜不甜妹尼心里明白噢。
大伙直叫好,真想不到整天像木头一样闷头干活的老姜还会唱这种情歌,郭再兴问:你和妹子成亲了?老姜接着唱:
云朵围着月亮转哟/哥捱(我)的心挂在妹身上/想与妹子共入洞房噢/无奈赔不起你爹要的彩礼哎/独自在山上泪涟涟啰嗬……
大伙为老姜叹了口气,老姜说:家穷,我闯洋了,妹子嫁人了……大伙沉默了,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酸酸的,苦苦的,像蒙上一块破布,扯都扯不掉。闯洋的人命苦啊,离家几十年,何时是归路?乡愁就像那片云慢慢地飘来把月亮遮住了,大家像掉入无边无底的空洞里。
郭再兴冷不丁地问王辉:辉哥(大家都这么叫,他也跟着这么叫了),你跟女人睡过吗?王辉说:我连女人的nai子都没摸过,只小时候在我娘怀里摸过。郭再兴又问:你忍得住?王辉淡淡地说:如果我命中注定没有女人,想也没用。睡吧,明早还得干活呢。大家看天色已晚,就地找个比较干的地方,铺了一层棕榈纤维便躺下,很快就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天快亮前,露水把老姜湿醒了,他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彻骨的冰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酸痛得动弹不得,是那种像针刺一样痛到骨髓里,他不觉发出了一声低吟,接着便咳喘不止。王辉醒了,问:老姜,你怎么了?老姜说:浑身骨头酸痛,气喘的病又患了。王辉说:我也骨头酸痛,咱们怕是闹风湿了。郭再兴也醒了,答腔道:是风湿病。几乎所有种植园的工人都会得,天天干完活一身汗就在河里泡澡,睡野外露天,不得风湿病才怪呢,红毛真不是人,骗咱们来南洋时说得挺好听:有吃有钱拿有地方睡,他娘的,比牲口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