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从巴黎来信,她第二次做了母亲。敏在信中陈述句用得十分的冷静,丝毫没有中国人对红白喜事中生儿子这一点的喜悦和自豪,也看不出她的幸福感。或许,初为人母的那种极大的欢乐、成就感她早已体验过,创造生命的激情便化作了一种成熟的平静、默默的承受力。
在我看来她拥有一个黑眼睛男孩和一个蓝眼睛男孩,该是多么幸福!
敏在信上却总是抱怨,孩子从一开始,就让她吃尽了苦头,因为年龄大了怀孕,经常觉得累极了;透不过气、胸闷、腹胀、浮肿、高血压综合征外加上是早期有流产迹象,保胎到快七个月时,子宫口已开,不得已大夫为她做了缝合术,她只能卧床休息。似乎,她那时全部的时间就是在等待,等待腹中婴儿的袭击。历尽艰辛生下了他,现在他占有了她全部的时间。“我为他牺牲了自己,他夺走了我的一切:工作、娱乐、休息……当然他也为我带来了欢乐。我只是盼他快快长大。”
按法国的社会福利规定,敏生孩子后可以拿到不少的钱。可以领到失业金;分娩前后,医疗保险公司又给4个月的补助金:每月近六干法郎:另外自怀孕5个月起,家庭补助部门每月给她近一千法郎,直到孩子3周岁为止。如果生3个孩子以上,就算是多子女家庭,可以享受住房补贴、家庭补贴、医疗保险费减免,特别是税务减免等许多好处。就好像是政府在乞求妇女生孩子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少年时的女友在异国为社会作贡献,心安理得地照顾蓝眼睛的儿子,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
我为她留在祖国的黑眼睛、黄皮肤儿子而感到一种不公平。孩子自出生后,母亲就远渡重洋,漂泊在异国他乡。完全靠她两位体质虚弱的老双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供他上学。敏第一次做母亲应该体验的那份辛苦,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那份痛苦与幸福交融的感受,自然没那么强烈、真实。无形中,也剥夺了儿子应得到的那份全身心投入的母爱。
敏做的抉择,总让我想不通。她和冯从热恋、结婚到离婚,很像无声片,在配上她的话“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巴黎!”做画外音,让人有深深的刺痛和酸楚。
她宁可放弃循规蹈矩的生活以及在国内业务对口且体面的工作,也要到巴黎去享受贫穷和潦倒,享受表面的洋媳妇的虚荣。她的天赋、聪慧,她的三国外语的语言能力,都是那么让我羡慕、钦佩的。在同学中,她以具有多方面优势与实力而遥遥领先,曾让我着实望洋兴叹了一阵。
我和她都有过肥马轻裘的少年。回忆童年是那么甜蜜而快乐。后来,我们彼此陌生了。我去了东北农村,又参军,她却幸运地留在始终繁华热闹的上海,可以不紧不慢、无精打采地学习外语。我们的陌生,不仅仅是岁月,还因为经历,对我们这一代来说,经历也是一种文化。
都市里的人和植物都是无精打采的。于是就变着法儿要挪一挪。敏为了不再无精打采而振作起来,加入了闯家门、市门、省门、国门的移民大军。那时,没有人怀疑,幸福和幸运之星会不降临到她的_头上,比起那些几句“洋泾浜”都跑调,倾家荡产要出国的人们,敏精通法语、矿·。阿拉伯语、英语三国语言,显得太浪费、太优越,太让人生妒意了。
我承认,我曾对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