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赤红的於夫罗守护在大旆旁边,他每挥舞一次斧头,汉军士兵的血和脑浆、骨髓便飞溅开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赤了整座山顶。他手下的亲兵早已经死光,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到自己的血也流干,杀到长生天收走自己的灵魂。这个匈奴勇士不知道自己沾了一个大便宜:太多汉军士兵因为惦记着活捉郅支的重赏而放弃了放冷箭的念头,那些勇敢的先行者都变作硬邦邦的残缺肉块冻在地上,他们的贪念和勇气都在天坛山上化为虚无。
左尘远远地看着所谓的“单于”於夫罗在汉军士兵中间搏杀,他心里一惊,知道自己中计了。郅支肯定是让於夫罗做替死鬼,把自己的大旆也丢在这里逃命去了。他本以为郅支会守住自己这点尊严,看来这个弑父的罪人已彻底不要脸的。
他吩咐马逸群说:“赶紧去转告周全,派骑兵在附近搜索,郅支已经逃走了!”
马逸群拍马冲下山去传令,左尘又招呼自己的士兵说:“儿郎们散开,此人不是匈奴单于!”
听到左尘这么说,汉军士兵们心中都腾起怒火:难道这半天来死伤许多兄弟只是在跟个冒牌货厮杀不成?于是立即有许多人举起手里的弓箭,想把那个匈奴大汗射成刺猬。左尘跳下马来从身边一个哨官手里夺过一支连弩,喝令道:“休得胡乱放箭,等我命令!”
这时他看出那个哨官正是昨天嘉奖过的巴金贴尔多,便问道:“今天算你命大,一直打到这里还活着——斩首几何?”
巴金贴尔多答道:“回将军,斩首极多,数不过来。”
左尘仰天大笑几声:“哈哈,好小子。我要上报朝廷给你和所有在这里的兄弟们请功!给你改个汉名吧,以后上报的时候也容易些。”说罢他随手指着身边一具汉军尸体问,“此乃何人?”
有人答道:“士兵张伟。”
“好好记住,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左尘一边说着一边分开众人,朝那个最不想遇到的人走去。幼年时候,在黑暗和恐惧中他无法记住救命恩人的模样。再次相遇是在十二年前的战场上,哨官指着这个举着铁斧冲散汉军队列的汉子说他就是胡儿的右日逐王於夫罗。他默默地在心里问:父亲啊,若你还在世,又会怎样面对这位老朋友呢?
左尘走到距於夫罗约十步远的地方停步,对他说:“叔父大人,小侄是左尘。”
一时间万籁无声,在场的数千人屏住呼吸看着这奇怪的一幕,汉军主帅恭谦地向匈奴将军施礼。大伙在几分惊讶中带着愤怒,不明白左将军唱得究竟是哪一出戏?
於夫罗用那只还能看清的右眼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大约八尺高,面色白皙,略有些络腮胡,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好像似曾相识一般。没错,很像当年的呼韩邪,也像那位风姿绰约的长清公主。这就是改名左尘的伊屠牙,自己放走的一头凶狠的狼。於夫罗在心里长叹一声,淡淡地说:“没想到你还会说匈奴话。”
“在中原多年,有些词语已经不大会说了。”左尘微微一笑说,“我当初以为围住了仇人郅支,没想到他竟让叔父大人顶缸而独自逃遁。要是脸上没铺着一寸厚的铁皮,一般人还真做不出这等无耻之事。可惜我来迟了一步,”左尘说到这里,望了望脚下横七竖八的尸首接着说,“白白枉死了这许多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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