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达夫——一个真正的文人(节选)(3)(第1/2页)
从家里走出弄口就是江边。向左沿江边往东南走十分钟,经过一段小树林就到了鹳山。这鹳山就像一支翠绿的鹳鸟楱息在富春江转折处的石崖上。这是一座玲珑的长满茂密树林的小山,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山路走到半山转角处有一个平台,被一棵大樟树覆盖着,这是家乡的标志,坐船来时老远就看见鹳山上特别突出的这株姿态婆娑的大树。坐在树下石栏上可以向三面极目远眺,上下游的远山帆影像缓缓流动的书卷。回到家乡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走到这里来坐一会儿,父亲和叔叔们的童年时代也是每天在这儿嬉游的吧,难怪他们对家乡爱恋之深。最近找到一幅珍贵的照片,是l935年初秋,父亲和三叔带着我们兄弟姐妹们和王映霞回到家乡,还从杭州邀约了几位朋友来富阳小游,有刘开渠、叶秋原(已故)、雷圭元夫妇等。这张照片就是在这平台的大樟树下拍的。
在北京的一年
l923年的秋后,达夫从上海到北京应北京大学之聘,教两小时的统计学。最初三婶没来,他就一个人住在我们家。那时,我父亲在大理院做推事,住在西城巡捕厅胡同一所四合院里。
算起来,那时我只是七岁多的女孩,梳着两条长辫子,开始读小学三年级。我们对叔叔的称呼很特别,竟然是用中日文合起来叫“三GIGIA”,也不知最初是父亲还是母亲教的,后来就一直这样叫,但也只限於三叔和二叔“二GIGIA”。
对三GIGIA的印象是特别深的。因为他经常喜欢带我去河沿散步。从巡捕厅胡同往西,从“追贼”胡同(因为传说当年李自成从这条胡同逃跑出城,清代相沿就叫。‘‘追贼”胡同,解放以后自然就改其他名称了)。穿出来就到了阜城门脸了。出阜城门经过两道城门就到了两岸垂杨的护城河边。北京当时除了东西交民巷和少数大街有柏油路,所有胡同都是“无风三尺土,有雨一街泥”。在我们家门口那一带,来往车辆中最多的是嘎嘎作响的大木轮马车,吱纽纽的独轮水车,再就是黄包车,还有慢悠悠的骆驼队。那大车轮把路压成一道道很深的车辙,骆驼和马又把中间踩成一个个窝窝。小孩走在路上要很当心才不把脚陷下去,拔不出来。我记得我是多麽喜欢跟三GIGIA出城蹓弯儿,过了摆渡一走上了河边一排杨柳堤岸的潮润的硬地上,我撒开他牵着的我的手就飞跑起来,觉得开心极了,自由极了。三GIGIA呢,就喊着我的小名,咯咯的笑,跑来追我,我绕着树来回跑,跑下堤岸的青草斜坡,他嚷着当心掉下河去。被他追上了就捉牢不放,按倒在草地上坐下来,有时还赫唬我要把我推下河去。然后他拿出在路上买的花生米来吃,有时袋里还带一小瓶白乾儿酒。河边有附近的农民钓鱼,他就和他们聊起天来,谈今年的收成,问他们家的人口。我才知道他们钓鱼并不是自己吃的,而是去卖点钱换些油盐。有一回,我们看到一个老头真的钓起一条鱼来,三GIGIA问他要了带回家去,我不记得他给了多少钱,只记得回到家,母亲一听说那数目就说:那麽贵呀!
直到夕阳只挂在柳树梢上,晚霞把河水染红的时候,他才牵了我的手慢慢走回家去。有时他喝过两口酒,脸和眼睛都有些红,用沙哑的嗓子一路摇摆着唱起老生腔的京戏来,我害怕他像是要大声哭出来。
冬天来了,西北风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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