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排行榜
首页
阅读记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L
M
S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页
父亲的故事(3)(第1/2页)
    人们都知道,父亲于浩劫之后曾写有一部回忆体的长篇散文《云梦断忆》,发表在1983年的《收获》上。他于嬉笑之中痛斥丑恶,于诙谐之下鞭挞罪孽。一位读者评价说:“那才叫‘潇洒”呢!一一是对‘文革’生活的真正‘潇洒’!”然而这毕竟是事后的回忆了,如果要寻找父亲当时的真实思想,这数本“牛棚日记”才是真正的记录!一一它记下了他所苦苦追求的“其所”。

    父亲是写喜剧的,是否喜剧作家观察人生的角度与一般人不同?否则他又怎能凌驾于一切苦难之上,傲然面对人生?又怎能于笑声之中将一切丑陋与荒唐剥露殆尽,以唤起人们生活的勇气?鲁迅先生说过:“人们谁高兴做‘文字狱’中的主角呢?但倘不死绝,肚子里总还有半口闷气,要借着笑的幌子,哈哈的吐它出来。”这大概就是指像父亲这种性格的人,于“笑”中所采取的“迂回出击”吧?今年年初我将父亲这上百万字的“牛棚日记”摘抄出来以期发表,凡是牵涉到的人和事大都删去,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实要保留者,仅以××替代之。病中的父亲亲笔为它写下了前言,他希望后世的人们不要忘记这段痛苦的历史。孰知稿件寄出后竟石沉大海,父亲于去世的前一天还在问我,编辑部为什么没有回音。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部当年靠着一定胆量与信念而写下的东西,今天会给改革开放带来什么不良的影响。父亲匆匆地走了,既是遗憾,也是有幸一一他没有看到编辑部的退稿信,当然也没有听到《牛棚日记》的最终下场。

    1975年的夏天奇热难当,父亲回宁治病已是第二个年头,此时外边频频传来了某某已解放、某某已分配等等扰人不宁的消息。本是一“棚”之“牛”,均无出头之日时,心中亦死水一潭,无半点涟漪;然而一旦春风吹及“‘牛棚”,诸多之“牛”纷纷变为了“人”,那对仍被冠以“牛”之称呼者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熬煎。父亲在苦苦地等盼,等盼着为他平反昭雪的结论,然而谁又能料到,被他最终等来的竟是如此的一张“判决”:“以敌我矛盾论处。永远开除,出党”!父亲沉默了,他连申诉的权利都被剥夺。那是一个挥汗如雨的季节,满滥的愤怒使他又重新坐到了写字台边,有似在当年的牢房中,又有似在昔日的“牛棚”里,父亲再次开始了他非法的“地下创作”!他悲愤地记载下“四人帮”如何残害革命干部,记载下深挖“五·一六”如何打击无辜,还有国家与社会的岌岌可危,以及“救救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呼喊……父亲将这部笔记体的书稿取名为《听梯楼随笔》,他在“代序”中写道:“我国古代尚且还有稗官,我这个‘无所事事’的人何不去充当一名‘义务稗官’呢?有朝一日当敬爱的周总理离开了病榻,前来民间了解‘闾巷风俗’时,我将捧出这本书稿作为我的芹献!”哪知就在他书稿写成后的第十二天,他最崇敬的人竟与世长辞了。父亲流着眼泪又连续地写下了若干“续篇”——《总理之丧侧记》、《批邓奇谈录》、《大树歌》……这是一部在当时足以将人判下死刑的书稿;它当然只能永久地尘封在那个历史的黑洞里了!

    《牛棚日记》与《听梯楼随笔》是父亲这一生中唯一没有发表过的两部作品,然而我却由衷地喜爱它们。我爱它们的超然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