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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蒙铁(第1/2页)
    楼适夷

    一位素不相识的,安徽合肥市劳动局的任昌炘同志,忽然写信给我,问蒙铁在哪里工作。他是同乡人蒙铁小学时的同学,经过四十多年之后,在怀念这幼年的伴侣。接到这封信,我好久不流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给他写了回信,我的手索索发抖。

    蒙铁是我的儿子,他在世活了十五年,而我们父子共同相处的日子,实在了了无几,当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在南京宪兵司令部的看守所里等候判决。我的前妻已生了三个女孩,他是第四个,是男孩,我母亲多年才盼到了一个孙子是欢喜的,但立刻决定不许把这个喜讯让我知道,怕我以为已给家里留下了后代,对得起父母和祖宗,会决心上雨花台的。直到长期看守后判了筵刑,移解到中央军人监狱执行,才知道家里有了这个孩子,并照来信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做蒙铁。在这以前家里都叫他阿毛。直到阿毛蹒跚迈步,母亲带着孙子,千里奔波到南京来探监。孩子第一次出门,一切都是新鲜的,连监狱也觉得好玩,而且第一次见到了自己亲爸爸,满心喜悦。狱中教诲所长沈炳铨给我特别优待,接见是在他的办公室进行的。孩子让穿着囚衣的爸爸亲了一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东张西望,认一认这个初见的世界。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看守就押着我进牢房了。

    七七事变后出狱,我得到暂时回家休息的许可,母亲要求我至少住一百天,可是上海八一三的炮声响了,在老家小书房里,我再也呆不住了,郁达夫来救了我,一封福建省府大官封的来信,我才得拜别母亲,亲亲孩子,又离开了这个十年未归的家园。那时候蒙铁四岁,一个像小牛犊似结实的野孩子。

    抗战八年,解放战争三年,我奔走各地,与家人叙散无常,忘却儿女正一个个地成长。1949年开国大典之后,从北京因公南下,才匆匆地最后一次探看了老家,城中那时只有一所戴帽子的中学,蒙铁曾被那位校长骂过“小土匪”,却去考上距家八九十里地的有名的白马湖春晖中学,只在周末骑自行车来回一百多里回家一次,家里已只留下二个小男孩,我决定先带蒙铁到北上学。

    这是11月的下旬,北京已进入严冬季节,我带他去王府井,在东安市场买了一套厚实的棉制服,抽空子玩了一天。到处托人探听可以插班的中学学。自己。要上班,只能给他一点钱,让他独自带着游览地图去玩儿。那是后来知道的。这一天,他去北海公园回来,在路上被掏走了钱包,连搭公交车的钱也没有了,个人摸索步行,走错了路;直到天黑才到家,也没说什么。第二天就突然病倒了,浑身发烧,嘴边破损一块流出脓水,脸色通红,机关医务室刚进城的小辫子医务员看了一看,说:“不碍事的!”给了几片药,哪知这天晚上大吐大泻,满床粪便,急得我手足无措,要了署长的专车,决定送医院急诊。协和医院相去不远,偏偏总务科长是爱国者,说那是帝国主义的医院,应该去我们自己从解放区刚搬来的医院。于是,到了天坛的华北人民医院,据说是有名的学习白求恩大夫的好医院。在好医院挂上急诊号,科长便搭原车办公去了。我一个人伴着一个已经昏迷的病儿,在候诊室里等候了好久,才来了一位姗姗来迟的急诊大夫,看了一看,没说什么,就把病人送进了一间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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