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以为,蝉每年的夏天都要飞到树上去歌唱的。后来,我去查看了大百科全书,才知道,蝉的一生,只有这一次可以歌唱。而且,只有雄蝉才会发声歌唱。雄蝉歌唱,是为了呼唤雌蝉,就象雄孔雀开屏一样,为的也是吸引异性。我有时很羡慕蝉,它们可以很大声地对自己未来的伴侣呼唤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蝉的生命非常短暂,只有四、五个月,也就是说,大概只有一个夏天多一点。过了一个夏天,它们就会死去,再也不能歌唱了。它们必须在在短暂的时间内把自己最辉煌最美的一面展现给所有的雌蝉,也展现给世间的芸芸众生,包括人类。所以,它们选择了歌唱夏天。雄蝉必须在当年夏天的树阴里,找到适宜的雌蝉交配,并在当年秋天产出一大批卵,孵出幼虫。它们的幼虫会在泥土还松软的时候,抓紧时间,爬进地下,躲藏起来。就这样,蝉的幼虫要在地下的泥土中,舔吸树根的汁液。它们要在黑暗潮湿的泥土里,度过漫长而寂寞的十七个年头。
“之后,它们会破蛹而出,爬回地面。重见光明后,它们还要经历春天骤变的风雨和无数天敌捕食的严峻考验,才能最终爬到树枝上,褪尽身上粘满尘土的外衣,向世人展示自己纯洁无暇的身体。再之后,他们才名副其实地称作蝉,并以蝉这个好听的名字,参与到这芸芸众生有万象的尘世间来,再经历世间的尘埃却不带尘埃,洁然一身而去,但它们却给人间留下了一个夏天的美妙歌声和继续着下一个轮回的蝉卵……”
“呵呵,《史记》中说过,‘蝉蜕于俗秽,以浮游尘埃之外。’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说起来很容易,但生命要经过怎样的努力,才能浮游于尘埃之外? 我看真的很难啊。或许,这是所有鲜活生命的本能吧。所有的生命,原本,就像一股又一股隐隐的充满潜力的暗流,受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驱使和鞭策——这种力量或许可以称作天意或上帝的意志吧。在这种的驱使和鞭策下,所有的生命就如徐志摩的诗所说的‘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以各自不同但总有自己特色的方式去流淌着。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生命早已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挫败的失望,也从不思考痛苦与悲伤。我想,你刚才提及的《史记》中所说的尘埃,应该是一种看得见的尘埃吧。那看不见的尘埃又是什么呢?”
“我们似乎正在探讨一个极其深奥的哲学问题。关于看不见的尘埃是什么,我一时也很难准确地总结出来。以我个人的粗浅的看法,看不见的尘埃,应该是是一种可以污染人的纯洁灵魂和思想的俗世间不断膨胀的**。或许我们想得太多也太复杂了,不经意就沾上了看不见的尘埃。哲学里有这样一种观点,繁复到了极点之后,就变得最简单了。这种观点,我们能不能这样理解,或许就像中国的古语“九九归一”,最初的也就是最后的?铅华褪尽后,将会反扑归真?”
“是啊,也许就是这么简单。但我们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就不愿意选择那条最简单的道路,将所有一切与我们所追求的本质毫不相干的**统统摒弃掉,再轻装上阵呢,走最接近目的地的捷径呢?”
“是啊,的确这样,或许是我们的**太多,也就因此产生了太多复杂的思想吧?思想,原本就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应该是上帝给予人类的最大的恩赐。但当思想被人类用到了极至时,它会不会又同时变成了一副又一副重重的枷锁,让人类承载不堪承受的重负?”
“是啊,这样看来,我们芸芸众生,都在这无形的尘埃中挣扎着。那么,又有 谁能浮游于世间无形的尘埃之外呢?难道真的只有那些‘出淤泥而不染’且‘天然去雕饰’的‘清水出芙蓉’……”
“盈盈,今天你怎么了?好象突然变得很感伤很忧郁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没……没有……真的没有……你不用太担心我的,我没生病,谢谢你。(微笑)呵呵,今天伦敦的夜色,漆黑如逃命的墨鱼喷出的浓墨,更像中国国画大师为泼墨写意画准备的浓稠无比的墨汁。今夜的夜色真的很好,还有如流水般凉爽流畅的夜风,是一个很好的欣赏星星的夜晚。今夜,我又饶有兴致地坐到了窗台前,如儿时一样,极目夜空,细数星辰。忽然间,我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生问题,感慨万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