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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4/4页)
    婆回娘家归来,做了好几天“和尚”的他蓄足了性子,夜里干了老婆七回。最后一觉醒来,看天还未亮,贾起余勇再上马,谁知刚到半途,外面巷子里传来生产队长喊社员起床出工的声音,就像敲破锣似的。福贵一听泄了劲,只好从婆娘肚皮上滚下来。下田时福贵就埋怨队长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他干老婆干到一半时喊,让他败兴丧气。这事儿传出来,就得了“七回半”这个绰号。

    “七回半”性子骚,下田出工时也喜欢拿女社员开心调笑,抽冷子捏捏摸摸,可是妇女们也不是好惹的,有一次在大荡里割芦苇,几个妇女把他捺在苇地上,拽下他的裤子用镰刀把那hua儿上的黑毛全薅了,吓得他魂飞魄散,以为要把他阉了。“我们陆桥那块的婆娘野呐!”陆桥是老孙住的村庄。他带着介绍家乡名人的自豪,说得眉飞色舞,唾沫四溅。

    老王已是做爷爷的了,说荤逗乐却是不甘示弱。他的荤故事一套一套的,生动丰富,传奇性更强。特别歇了灯在黑暗里听他扯白,常常让人有置身《聊斋》氛围的感觉。他说人世间的瘾头百种百样,有的吃烟上瘾,有的喝酒上瘾,有的看戏听书上瘾,有的洗澡修脚上瘾,有的打老婆伢子上瘾……**养汉嫖婆娘也能上瘾。他庄上有个女人,平时胆子比针尖儿小,杀个鸡都不敢,看到蛇虫百脚(百脚,方言:蜈蚣)都像落了魂似的惊叫半天,黑天里从不敢走夜路,但自从和一个看簖的光棍汉勾搭上后,胆子却变得比磨扇还大,只要丈夫不在家,半夜三更都要摸到野地里去相会,一路上要经过废窑场,乱坟冈,还要过一座独木桥,她都不怕。冬夜里那桥结了霜,上了冻,她爬都要爬过去。她就是上了瘾,心里郁着和情人相好的那团火,别的都想不到、顾不上了。这是养汉。说到嫖婆娘,他庄上历史上有个叫王大夯的更是了不得,此人练过把式,长得像猛张飞,力大无穷,能抱起石磙绕晒场走三圈,水性之好赛过《水浒》里的“浪里白条”,一笆斗麦子举在头顶上能踩水过河。他恋上南村的一个小**,经常夜里游过几十丈的白涂河去相会。冬天河水彻寒,他用个茶盅倒扣在肚脐眼上,拿布腰带紧紧扎住固定好,这样不会伤了身体。河对岸的田叫“戚家垛”,是历史上打过恶仗的地方,阴天下雨时大田上乌烟瘴气,夜里能听到交兵格斗的呐喊声,兵器撞击声,群鬼的嚎哭声,是有名作怪的地方,可王大夯不怕,说遇到鬼才好呢,遇到鬼就拎过来掼它十八丈远。最后他还是被鬼们捺到水里淹死了……

    “哪里有鬼……迷信!编出来的。”老王讲到这里时,我在帐子里说。

    “不是迷信,是真的。”老王说。

    “凭什么证明是真的?”我问。

    “第二天人们发现王大夯时,他趴在水草间,嘴里全是泥,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高梁杆。离他不远的岸脚上,一排边几十棵高梁杆都被拽掉了。可见他是游过大河准备上岸时被水鬼们从后面扯住了,把他往水里拖,他就拉住高梁杆,拉倒一棵再抓另一棵,直到把一路高梁杆全拉完了,才被拖下水的。”老王层层分析道。

    我无话可说了,但还是不相信,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老王也没亲见。故事的原型可能是有的,但故事在流传中是会变形、夸张和人为增加情节而形成讹传的。

    永忠也不信,我听他在帐子里嘟囔了一句“嚼蛆”。嚼蛆就是胡说八道的意思。工友当中数永忠最老实了,没啥言语,但老实人往往是热水瓶,老实是表像,内心最热乎。别人说荤笑话荤故事他听得比哪个都认真。安静地听。有时候我夜里醒来,听见他那帐子间有奇怪的窸窣声,空气间飘浮着淡淡的腥味儿,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在写日记时,饶有兴致地把工友们之间的逗乐统统记录下来。通过我笔下的秩序整理,发现它们简直就是一个个浑然天成的笑话和民间故事,其精彩程度不亚似上海出版的《故事会》。只是大多染有“黄色”,我在收录整理的过程中就常感到身体明显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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