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预支交情。
他冲我点点头,掏出名片,借侍者的笔,刷刷几下将自己的名字抹去,“你叫——”他抬头询问我。
“田晓苏。”
他准确写出那三个字,将名片递给侍者。侍者躬身后退。他于是在我面前堂皇坐下来。
“我似乎见过你。”他说。
很俗套的开场白。我耸耸肩,“也许,某个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说,“昨天下午,国际饭店会议中心。”
没错,一家企业的新品牌推广活动,我过去溜过一圈。但我不记得跟他打过照面。
“你感冒很严重?我看你大衣两兜塞满了纸巾,时不时就拿出来擤一下。具体是这样操作的,从左口袋拿出干净的纸巾,擤过后团到右口袋。”他比划着。
“哦——”我笑着,对他的观察力以及无聊程度感到失敬。“你也是记者?”
“不是。”
“那你是——”
“闲杂人等。不巧注意到了你。”
“你真是——”我不能没礼貌地把“无聊”两字奉赠给他,舌头打了个弯,钻出另一句话:“你也是河南人?”
“河南?”对方扬扬眉,眼里的困惑不像是假装的。
我突然意识到河南人在大众前几年的调侃中早就名声腐败,嗫嚅着:“嗯……我没那什么意思,事实上我就是河南人,郑州。这不是郑州同乡团拜会吗?”
对方明白过来,笑:“看来你吃了顿白食。”
“不是?”我也琢磨出不对了,美其名曰同乡会,却没听一个人讲方言,倒是有不少人在唧唧咕咕说英语。我当时以为崇洋媚外是成功人士的普遍习性也没怎么在意。就这么一愣神,噎了,一口气出不来,面目扭曲。我连忙抓面前酒杯,酒杯已经空了。好在这位绅士及时地让侍者送来了矿泉水。
“谢谢谢谢!”我灌了几口,拔脚欲逃。这时,听得麦克风在叫我:“田晓苏,请田晓苏女士上台挑礼物。”
“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瞄瞄男子。我很喜欢抽奖,发了奖金会买张彩票犒劳自己,但是从没中过奖,这次运气如此之好,岂能错过?
男子眨眨眼,道:“放心,我不揭穿你。”
“奖品分你一半。”我兴冲冲要上台,端木突道:“稍等。”
在我惊诧中,他已经拿过餐巾把我嘴角的残屑轻拂下去。因为主持人已叫过我名字,我也已站了起来,所以刚刚这一幕等于发生在众目睽睽下。我虽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傻瓜,但在如此场合,依然手足无措心发慌。
毕竟,说得煞风景一点,这份膨胀的虚荣已经很多年不曾有过了。
我在圣诞树上挑了一个乳黄的盒子。这个颜色看上去很奶油、够甜蜜,深得我心。当众拆开,里面是一副手套。摸上去绵软而温暖,针脚漂亮工整,像纯手工制品。里头有个不起眼的Logo,居然是Chanel。
圣诞老人怎么知道我前不久丢了手套呢。这真是个奇迹,我打算相信他的存在。
下了台,我跟端木说:“这礼物恐怕不能分啊。”
“为什么不能?一人一只。”
“若干年后我们失散的话还能以此为信物相认,对不对?”
他笑,“这个提议不错。”又指指桌面,“好看吗?”
我诧异地发现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点心,摆得错落有致,很有造型美。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