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东北方向二百多里, 蒲城县。
六月暑天,白云阵阵。
寿王李瑁的心却冷得像块冰。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跪在跟前,筛糠样抖的郭县令, 一字一句问,“你, 再, 说,一,遍”
郭县令五十余岁,生的黑黑胖胖,十分憨厚,平日笑眉笑眼,看着老实, 其实颇有凌云之志,常借故到惠陵就是让皇帝李成器的陵墓,寻李瑁,问些不着边际的高深问题,便自以为仕途上又有了长进。
李瑁不讨厌他, 相反, 和长安贵人的勾心斗角相比,他更愿意和这种人相处。
五日前,郭县令嫁到长安的女儿将要生产, 他高兴的不得了,说要给女婿包个大大的红包, 还要顺便往吏部打听打听,他升调的事情有头绪没。
临走时李瑁提醒他潼关二十万重兵驻守,人吃马嚼都是费用, 关中税赋必然要大涨。他有功夫钻营细路,倒不如想想怎么替蒲城百姓周全口粮。
郭县令不以为意,反笑他。
“殿下的眼角垂得太低了,您的封地有几万户,为何老蜷在某这小小的县城,担忧一千余户农民的生计啊哎呀,您说说,您投胎投的这么好,要是某”
区区五日光景。
返回蒲城的郭县令衣衫残破,小腿带伤,血迹殷殷渗出,伤口未经任何包扎,犹带灰土,显然是快马加鞭一路奔驰而来,而且没回家也没进县衙,就直接扑进了惠陵。
跪在李瑁跟前,郭县令慢慢抬起头,目光呆滞的好似才挨过大板子,一开口就滚下眼泪。
“长安丢了,圣人跑了,没有兵,满城都是死人。吏部,吏部被叛军一把火烧了,太庙也烧了,太常寺也烧了”
他爬近两步,抱住李瑁的小腿放声大哭,颤抖的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您要举义帜啊大唐不能就这么完了只要您站出来,下官追随您下官家里还有十匹马,有粮食,有两千两银,您都拿去下官女儿刚生下白胖胖的孩儿,被他们戳在枪尖上他们不是人下官什么都不要了,下官一定要为女儿报仇求您了,站出来吧”
李瑁的头轰然炸开,颤声问。
“你是说,羽林军和十六卫没挡住叛军”
郭县令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耳后一声尖锐的质问。
“长安丢了”
一个妇人掀开帘子跌跌撞撞跑出来,正是寿王妃韦水芝。
她站定在郭县令跟前,一双美目充满怀疑的直直逼视着郭县令的眼睛,握着拳头颤声大叫。
“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长安两百年都没”
李瑁忙抱住她,“别急,别急,李唐不会完的”
郭县令越发激动,挥舞着双臂大声吼叫,竟把肩头已凝结的伤口震裂了,顿时渗出新的血迹。
“没有打根本就没有打照圣人安排,本来一刀一枪都不会打昨日清早圣人说要亲征,在勤政务本楼开誓师大会,我就想带女儿女婿回蒲城,可是女儿产后虚弱,走不得女婿说圣人是真龙,长安定然无事,我那亲家公与薛家沾亲带故,也说无事”
郭县令痛悔无比,实在说不下去,只得砰砰锤头,浑身剧烈颤抖。
“可是到中午,忽然之间,满街人都又哭又喊地跑起来,说圣人带着姓杨的小娼妇跑了连羽林军和十六卫通通带走,九门当中,与叛军交锋的唯有最东面的春明门,守门的是未遵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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