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而缓慢地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沈书心里猛然一跳。
纪逐鸢移开眼,继续低声念下去“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纪逐鸢突然不背下去了,喃喃道,“书塾里那么多学生,你爹老揍我一个。”
“嗯,我爹偏疼你。”想起父亲,沈书不禁神色黯然,有些不想再说,只想现在就睡一觉,在梦里与父母团聚。
纪逐鸢嘴唇轻轻贴在沈书的发顶,沈书想得出神,并未察觉,也没有听到纪逐鸢极低的一声“是,夫子着实偏疼我。”
半夜沈书醒来的时候,躁动难安,把纪逐鸢也吵醒了。被子裹着,纪逐鸢同他小声咬耳朵,教沈书一事,沈书听得不可思议,纪逐鸢便要亲自演示于他。沈书当即不肯,只是背过身去,耳畔听纪逐鸢小声指示。
弄得一身大汗淋漓,直让沈书疑心纪逐鸢又在捉弄自己。然而激流之下,心流归于潺潺之境,一整个春日里积攒的焦躁俱都纾解了,以至于浑身舒畅,连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后半夜也未再醒来,翌日起来,沈书方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纪逐鸢也早就不在榻上。沈书打着哈欠出去吃早饭,眼看去学堂要迟到,只在吃饭的时候问过小厮,说是他哥和晏归符一早便被军营来的人叫走了。
“大少爷特意说了,晚上要回来吃饭。”郑四乐呵呵地说。
沈书精神为之一振,赶紧吃完饭奔着总兵府去,一早上神清气爽。中午在朱文忠那里吃饭,才听说卯时元军攻城,恰好让朱元璋逮了个正着。
原来昨天夜里,总兵才从滁州归来,都寻思他的手下人等定要庆祝,收拾了孙德崖这个大敌。
“我舅舅昨日回来,一直见客到了午后,午觉时候便去睡,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这一觉睡得狠,三更就起,披甲上阵,到城楼上巡视。元军来攻城,没带炮。”
李恕一拍大腿,笑道“那可就不足为惧了。”
“可不是,都是血肉之躯,谁怕谁啊。”朱文忠眉飞色舞地说,“舅舅当即带亲兵五百人冲将出去,官军让战马冲进阵中,他们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无人挥旗指挥变阵,让骑兵一冲就散,各自溃逃。于是这五百人又化作五支百人的队伍,追上步兵,长枪一顿冲杀。对面的主将一身铁铠严丝合缝,被你哥一箭射中脖子,当即砰”朱文忠伸出一只手掌,五指猛地张开,“血溅当场,从马上栽了下来。”
沈书听得笑了,捉着筷子拣出一块笋放在碗里,摇头道“你俩怎么不去说书,窝在学堂里,屈才了。”
“我是不说书,倒是将来,说书人要说我呢”朱文忠道。
沈书微一愣,抬头从朱文忠的脸上看到了对战场的憧憬,而朱文忠正微笑着看他。四目相对之间,不必言明,又各自低头扒饭。
坐在一旁的李恕收回视线,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倏然没什么胃口地放下筷子,端起汤来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