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见到她脚上穿的是一双半旧的玛丽珍鞋子,鞋底已经开始脱胶,但鞋面清洗的十分干净。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
“何小姐,我阿妈病了,她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成家。”
“何小姐,我知道你家庭状况不好,还有三个妹妹要养,嫁给我,你会过得轻松。”
“唯一不足的是,我没办法爱你。我的心五年前就给了别人,只剩下一个躯壳在台北。”
“所以这样,你也愿意嫁给我么?”
江寻川那条驼色围巾被夜晚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很久之后,他听见晚珍平静而温和的声音:
“江先生,我的鞋子坏了,可不可以劳驾你,送我回去?”
独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
收音机里,甜美的女声断断续续的哼着同样的旋律。
晚珍正坐在老藤椅上剪红“喜”字,她的手灵巧,剪出来的字秀气又登样,贴在墙上醒目。
隔壁美琴阿妈家的小孙子满月,特地送来了一篮子红鸡蛋,喜气洋洋的摆在桌上。
美琴阿妈总是夸晚珍人好,江先生是个有福气的。
那时候晚珍手里拿着新鲜的苹果,逗弄着襁褓里的小朋友。两团藕节一样小手臂兴奋的挥动不止,嘴里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明年这时候,晚珍也该给大家送红鸡蛋了。江先生那样斯文,小娃也一定像江先生。”
晚珍的脸突然就红起来,素净的面庞上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是初夏的蜜桃。她怯怯垂下脸去,露出一小段粉颈。
窗外的风微微有了一丝凉意,晚珍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姜黄色阮烟罗衫子。放下了手里正在剪的喜字。
她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酥酥麻麻的触感在心里泛出柔柔的涟漪,嘴角不由自主的牵出温柔的笑意。
隔壁的电话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了,不一会儿,她听见菲佣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三分小心翼翼,三分紧张,三分怜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太太,先生说今早友人来了书函,叫先生回昆明去了。说来不及陪太太过生日,叫太太保重身体,不用挂心。”
晚珍把头转过去,她眼里依稀有泪光闪动。
“转告先生,我一切都好,叫他勿挂心。”
桌上一小把新采的缅栀子散着幽幽的冷香。
晚珍恍惚记得,十年前台北的雨季也是这样长。晚珍站在西门町附近的街头,竹筐里背着一大兜新采的应季鲜卉,那时她十二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寻川,他把两块大洋塞进她手里,晚珍仍然记得他手心灼热的温度。
他比她高出半个身子,低下头来的那一刹那,晚珍甚至能看到他眼里细碎的微芒,“你的花我全买了,回去买双新鞋。”
晚珍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自己那双,破烂不堪,不知被哥哥姐姐穿了多少回,补了多少回的旧布鞋。
他身边的同学忍不住打趣,“这花,送给沈秋云?”
“谁说送给她?”他挑了挑眉,望向正在用彩带扎花的晚珍“不用包了,这些花,就当做我送给你”
其实江寻川一直不知道,这一天正是晚珍十二岁生日,他也不知道,那天他走后,晚珍用他给的两块大洋,买了一双玛丽珍鞋,一直穿到他们结婚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