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通透,湖光水色尽收眼底。
艄公一棹点在岸上,大船破开縠浪,稳稳滑向湖心。
日暖风恬,水氲清润,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崔文远和周更琩饮酒,杜珺陪我喝茶,他们把酒临风,谈诗论文,渐渐就开始评点起当世的才子佳作,我听了听,还好,没有文人相轻,笑。
这时代,若论文艺之盛,当属后蜀和南唐,这两个割据政权偏安一隅,统治者沉湎于歌舞伎乐,上行下效,因而曲子词十分盛行。此时后蜀《花间集》(1)成书已近二十年,南唐也有二李(中主、后主)和冯延巳,软媚香艳的闺情之作是当今社会的普遍口味。
我听他们聊的不外乎是吟风弄月的题目,绝不涉及国计民生,暗想,果然是文人式的闲情逸致啊。崔文远谈锋甚健,是清谈的主力,周更琩初时话少些,渐渐也谈笑风生起来,杜珺温柔沉静,只偶尔插话。
此时他已摘了帷帽,眼波比外面的水波更加湿漉淋漓,在那两人的高谈阔论中,他半垂着眼帘,朱唇微动,几不可闻地吟哦了一句,柔软的浅笑略带忧伤。
我仗着耳力好,听出他吟的是“今日何日兮”(2)……
窗外,碧空如洗,翠湖如镜,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
……
忽听一阵爽畅的笑声,崔文远和周更琩聊得兴起,二人相对抚掌大笑,崔文远从桌上拾起一根牙箸,“叮”、“叮”地敲打着盘盏边缘,清声唱道:
“春色,春色,依旧青门紫陌。日斜柳暗花嫣,醉卧春色少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3)唱罢纵声大笑。
周更琩也以牙箸击节,接口唱道:
“胡蝶,胡蝶,飞上金枝玉叶。君前对舞春风,百叶桃花树红。红树,红树,燕语莺啼日暮。”(4)
歌罢笑吟吟瞧着杜珺,杜珺清浅一笑,柔婉开口:
“罗袖,罗袖,暗舞春风依旧。遥看歌舞玉楼,好日新妆坐愁。愁坐,愁坐,一世虚生虚过……”(5)
呃,这家伙一开口就是这种调调……
在周更琩开唱时,崔文远已丢开筷子,从怀里掏出不离身的翠玉小笛,和了格律,一个柔滑的切入,清越的笛声凌风而起,旋舞着在水面上荡漾开去。
待几阕<三台令>唱罢,崔文远倒像是还未尽兴,只听旋律一变,又换了另一曲。
这一曲一反刚才的调笑娱乐,曲意朗峻,清迈不群,我闭目倾听,只觉心神随着那曲声御风而行,飞跃高山,跨跃长河,脚下是翠峦耸秀,头顶是青玄长空,顾盼烟波暮霭,身侧云鹤霞红……
嗯,这个崔文远对狎妓的态度虽然让人鄙视,但若只论吹笛,已是出了凡俗……
却听对座的周更琩曼声吟道:“高岫留斜照,归鸿背落霞……”(6)
一惊睁眼,周更琩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笛曲意境中,似乎,不是专有所指……
平湖中似被投了一颗石子,啵的一声,涟漪轻漾,一层层散向远方。
杜珺敏感地轻声询问:“烟烟?”
收拢心神,转头对他微微一笑,“崔文远的笛子吹得真好……”
……
……
……
猛听远处有人尖叫:“官人!莫要再逼迫奴家!”又有女子嘤嘤的哭声:“今日花魁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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