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南京那天,陈碧清到车站送我,她刚出月子,身体还有些虚胖,但气色好了很多。我们坐在火车站外面的咖啡厅里说话,我脚边,放着几只箱子,如萍闹了好一会儿,在奶妈怀里,刚刚睡着。
“宛芳,不是我劝你呀,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
我笑笑,把淡黄色的奶汁加到咖啡里。
“你看你刚回上海那天,姚芬妮那个样,现在不也好了?”
“你是有福的,生对龙凤胎么,都当宝贝。”我接了句,瞧她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有肚子上一圈肉,怕是难消了。
说到孩子,陈碧清脸上露出笑容。
“名字想好了没?”
“男孩儿叫赵磊,女孩儿随姚家姓,还没定名字呢。”陈碧清说着一笑,自嘲道:“倒像没我什么事儿似的。”
“没你什么事儿也能有这两个宝贝!”我笑了,她也轻声笑出来。旁边的奶妈抱着如萍,哈欠连天。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末了,陈碧清忍不住道:“赵之谨喽,再三的讲要我劝劝你的,他也把许世杰好一顿训呐,可话讲回来,我们打堂子里出来的,这男人家三妻四妾还养外室的难道见得少?虽然是民国了,几千年都这么过来的,总不见得都是错。”
我淡淡的,无从讲起。
“再说了,那个乐菱么,就算生个男孩儿也是替你生呀,再怎样,你是许世杰明媒正娶的,乐菱再得势总越不过你去,这就够了。”
我没告诉她仲夏的话,也没告诉她那些来龙去脉,惊心动魄的,哪里只是一场妻妾争风。
“别讲了,我好容易下了决心,你又来拦着,何必呢……”
“宛芳……”陈碧清说不下去,伸出手拉住了我桌上的手,她腕上套着一只碧绿的镯子,水头又好,颜色也翠,价值不菲。是陈碧清生了孩子后,赵之谨把家传的一套玉器给了她,这回,姚芬妮竟没闹,他们三个,围着两个孩子转,居然比从前和睦了许多。
“你算是熬出来了。”我叹了句,未免想起自己,沉沉浮浮,到有了孩子,才舍得割舍从前放不下的许多东西,也是讽刺。
“这回去了,还住南京家里?”陈碧清追着问,“分开一段时间么也算了,我瞧许世杰十分后悔的,你这一走,他就是再拎不清也明白过来了。”
“碧清……”我打断她,想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一半儿。“本来么也没什么,我们两个吵吵好好、好好吵吵,众人皆知,这乐菱又不是第一次见。”
“是啊是啊,这种戏子,哪里就上得了台面了。”陈碧清忙不迭道,倒引得我笑起来。
“话不是这么讲呀,我这回登了报要离婚的,又被许世杰把那份报纸勒令停刊了,想想也没意思的紧,他要留我,何必做那些伤人的事儿。”
“男人么……”
我抬手,摇了摇头,心里道,其实“伤人”二字,何止是伤我。
“他不离也罢了,反正他在上海,我回南京,也不往家里去,我想去栖霞寺……”
“宛芳,你可不能动那些离尘脱俗的念头啊,那是没办法了才走的路,连我都撑得下来,你又何至于此。”陈碧清急了,一把从奶妈怀里把如萍抱过来,如萍刚睡,这会儿突然醒了,眯着眼睛张嘴欲哭。
“就是不看我面上,你有孩子的人,总不能带着如萍做姑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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