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柜台错了榫,一不提防就摔了下来,许世杰错身一步扶住我,乐菱还要讲时,他突然恼羞成怒,反手就甩了乐菱一耳光。
我和乐菱都呆住了,她捂着脸,半晌只吐出一个字:“你……”
“我什么我!你在外头同谁不睡的?就咬定那孩子是我的?”
乐菱一双杏眼,汪着泪,嘴唇微微颤着,哀求道:“我又不是野鸡,同谁都睡的。你不要我没关系呀,你不能不认这孩子。”
大衣遮掩下,她的腰腹还平坦,但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不晓得还经不经得住今后的风浪。
许世杰一脸狰狞,恶声道:“你要敢再胡讲半句么,我有本事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
“不是啊,当初你答应我的,总有一天让我进门的。”乐菱说着突然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腿道:“许太太,名分么没关系的呀,只有许少爷肯收留我们母子,我就是做个丫头也乐意……”
她的话没完,我挣脱她的束缚,快步走出了这间光线昏暗的店铺。
许世杰在后头急着喊我,又被乐菱缠住,我怕他追出来,跨上一辆黄包车,也没等说要去哪儿,那车夫撒开腿,拉着车就跑开了。
车篷敞开着,风有些冷,黄昏的光线暗了,夕阳落了下去,云层炫丽的色彩,层叠转淡。
黄包车夫一言不发,待跑到黄浦江边才放缓了脚步。
黄浦江泛着清冷的光,我掀开车顶,坐在车座上,既无泪也无笑,只觉得疲惫。
过不了多久,我将成为姚芬妮,变作像她那样尖利的怨妇,或者大度的接纳一个又一个女人……许世杰不是赵之谨,我不晓得他在外头还有多少旧情人。
一瞬间,我分不清究竟是陈碧清可怜,还是姚芬妮更可怜?我们都在不断的辜负自己、伤害别人,然后越走越远,越走越面目模糊,只有早早离开的金莺同十三少,永远是相片里的旧容颜。
我羡慕他们……
黄包车走得很慢,我忘了告诉他我要去哪儿,他也不问,挨着江边,冬日的江风渐渐凛冽起来。
太阳落下去好一阵,天幕才慢慢暗了,路灯散下一束束光,黄浦江水在路灯下偶尔卷起白浪,远处的汽笛呜呜嘶鸣归港,身旁的黄包车载着人,飞快归家。
“哟,你这是散步呐。”也有同行这样嘲笑我的车夫,他不讲话,沉默的,在路灯下行走。
“不好意思呀……”我打起精神道歉,欠着身子道:“送我回去吧。”
他不回头,片刻,哑着声音问,“你要回哪儿?”
我愣住了,无处可去。傍晚的天,适才还瑰丽的云彩散去了,天空既无星辰亦无月亮,挨着江头的远方,天空开始发红,风停了,空气却冷了下来。
“只怕要落雪呢。”那车夫叹道,嘶哑的声音一旦清明,变得异常熟悉。
我一惊,几乎要从车上跳下来。
他还是半拖着车把,也不回头,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孤寂。
“你……”
“许太太把故人都忘记了吧?”车夫淡淡笑着,有些苦涩。
我从椅中站起来,黄包车停了。
有个名字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缓缓回头,惨白的路灯照在他脸上,从左边眼角到右边面颊,一道疤斜斜划过,原本端正的五官变得扭曲了,左眼的眼皮子耸拉着,面前的人,像只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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