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的意思么,许先生把你放在医院,家里就还有你的小姐妹翠芳在喽?”
王太太闲不住,多早晚总要来坐坐的,聊得多了,话也越发多起来,一手织着毛衣,一边啧啧叹道:“许太太呀,不是我讲啊,这男人靠不住的,你这里好也好了,他不让你回家,还拿话拖着你。别怪我多嘴呀,这里头不对的!”
我笑笑的,看着她手里的毛衣快织成了,收到领品那儿,尖尖的一只鸡心领,米黄的颜色很是洋气。
“你别笑啊,男人么嘴上再好,兴头来了可是挡都挡不住。你这里又大着肚子……”王太太眼睛一瞥,看到别处去了。
这些事,不用她教我,从前在堂子里看得太多了,许多男人就在老婆怀孕的时候走得勤,等孩子养出来么,倒不来堂子里混了。
“也不是只有翠芳呀,下头还有娘姨,再讲了,翠芳同姚先生才是一对的,王太太你多虑了。”
“姚先生?”她一声扬起来,一双杏眼瞪得白多黑少。“那个白头发老头儿?呀,许太太你可真天真呀。”
即便有些担心的,我也只有呵呵干笑两声作答。
“自古嫦娥爱少年……”她说着摇了摇头,手上又开始织毛衣了。
那神情像极了堂子里的妈妈们,也是这样夸张的,翻着白眼,蛮不在乎……
我不是不担心,但总还希望着可以保留一点单纯,哪怕是傻瓜也好,把人世看得太透,有时是件无聊的事。
王太太还在摇头,一圈织完了,抽出一根织棒又再打下一圈,如此反复,她的光阴终于得以消磨……王先生一直没露面。
我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虽然脸上身上都肿了,面庞也胖得走样,但五官还是端庄的,若没那些世故的表情,她也算得上一个美人……人到了一定年纪,美的不是样貌,是神情。
下意识的,我往屋角看去,却是病房的一堵白墙,没有家里相同角落的穿衣镜。我还是……笑了笑。
王太太收了毛线,准备走了,她的产期在我之前,这时候行动已有些不便,走路时两脚分开,一手撑着腰,肿胀的脚面连拖鞋也显得小了,但粗壮的背影总觉得孤单。
我想起陈碧清,她终于给我写了信,信里通篇都在陈述往事,从她和赵之谨第一天见面,他穿什么衣服、讲了什么话,眼睛多看了谁一眼……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
“但我现在不是当年了……”最后,陈碧清语调一转,“我愿意跟他,不过因为想要个孩子,而赵之谨,说起来应该是个可靠的父亲。”
我阖上信纸,仿佛看见陈碧清站在跟前儿,带着些自嘲的笑,腰腹也粗了起来。
兜兜转转在一起的人,已没有当年的情愫了。许多人和事,错过就错过了,你以为你抓得很紧,其实我们都不复从前。她不过想要个孩子,或许王太太也一样巴望着这个姓王的孩子,终于有一天,可以把他的父亲盼回来。
血缘之亲究竟更实在些,我却做不到守着一个孩子,渐渐老去……太悲伤了。
陈碧清的信,看似甜蜜的,却带着忿忿,连那个人人羡慕的结局,在她笔下也轻巧得很,带着讽刺。
人世,陡然就变得五味杂陈,难分好坏了。
我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双手撑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
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从一开始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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