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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落叶(第1/3页)
    秋深了,赵府院子里的梧桐落了叶,银杏仿佛一夜间黄了头,映着阳光,金灿灿如满树蝴蝶在飞,只有香樟的叶子绿得发黑,迎着秋风,在枝头浓绿起来。

    我躺在床上,看漫天的落叶迎风飘扬,秋光萧杀,将时光寸寸扼杀。白日渐短了,黑夜渐长。我睁着眼引来墨色的天空,闭上眼时,天光又开始泛白。

    晨昏颠倒,在混沌的睡眠里,总觉得有个高大的人影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不远不近,就这么安静的待着,但每次我醒来,迎着别人关切的目光,总觉得和梦里的那个人,相去甚远。

    我想我把他忘记了,就好象我忘记了怎么从牢狱里出来,为什么躺在赵府,招娣去了哪儿,还有仲夏……消失在萧瑟的秋风里,也像一场梦境。

    有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有些不敢面对回忆里血肉模糊的场景;又有好几次,从梦里惊叫着醒来,其实我的梦境是空白,但我却在梦里,真切的再一次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漫开了,那味道将我密密包裹。

    “啊……”我嘶嚎着,把被子枕头全扔了,还有身上的衣裳,脱光了,那个味道依旧在,不论醒着、睡着,无声无息,它想来就来了,想走,又飘忽忽离开。

    还没到烧热水汀的季节,但赵府日夜把热水汀烧得滚烫,我每天要洗两、三次澡,每次,都把皮肤搓得通红。他们派来照顾我的丫头满脸惊惧,多少次,都是姚芬妮进来劝道:“宛芳,你好好闻闻,这可是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哦。”说着,她眉眼一扬,把一只精巧的玻璃瓶塞在我手里,那里面金黄的液体,有淡淡薰衣草的香。满缸的水,加了满瓶的香,我摒住呼吸深入水底,终于暂时摆脱了无孔不入的血腥味。

    我不问,赵之谨却又细细讲了一遍,比如他去四马路找翠芳,翠芳不愿意离开,他给她一笔钱让她回家,她只是笑,岔着两条腿笑得疯魔起来……

    我呆呆看着房间里的一个空白点,前后摇晃着身子,像翠芳一样,也疯了一半。

    再比如招娣,我们同一天被送到不同的局子,她带着人将辣斐德的家翻了个遍,我的衣裳、首饰,还有书信,全都被搜走了。然后,她失踪了,既没在局子里,也没在家里,更没回乡下,杳无音信,就好象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我哽咽着想哭,身体摇晃得越发厉害,仿佛一停下来,坏的一切又回重来。

    “宛芳,我让人去打听了,你别太担心。”赵之谨勉强笑着隔着被褥拍拍我的膝盖。我突然失声哭起来,跌倒他怀里,想问问不出口,只吐出两个字,“我怕……”

    “没事了。”他笑得有些黯然,片刻,试探着问我,“宛芳,你不记得你怎么出来的?”

    我摇头,但在脑海里,却响起一声枪响,有个人应声毙命。

    死的人死了,而持枪的人,一定不是赵之谨吧……

    第四天,我第一次在镜里看见自己,一时吓住了,握在手里的木梳停在半空中,看着镜里那个一头乱发、眼眶乌青的人,像个鬼。

    我把镜子扑倒在桌上,怔怔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不晓得自己要干嘛。

    “太太,打针了。”正自茫然,护士又进来了,不容分说,将我架到床边,消毒那些尖利的器械。

    冰冷的针头顺着血管戳进去,更冰冷的针水顺着血液遍布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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