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洞中一日,世上千年。我想地狱的光阴大概也会格外漫长,分秒煎熬,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更惶论他们问我那些人,一个个都像是陌生的名字,脑子烧焦了,日夜难分,人来人往,我已经没了知觉。
“真他妈秽气!”有人骂骂咧咧的,扔了一床破席在我身上,他后头的警察道:“什么都没审出来,估计又要抬一具死尸,等过两天咽气么,裹了席子扔出去了事。”
“可惜了这皮相……”说着脚步声近了,发出嘿嘿的笑声。
我躺在地上,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眼皮滚烫的,眯开条缝,只见一双手,搭在我身上,用力一拉,身上的风衣脱了,里头的旗袍被撕开一条口。
“病得要死你还下得了手?”
“那也开开眼呐,女学生看得多了,女太太还没见过呢。”那个人嘿咻笑着,气息喷到我脸上,满身酒气。我搭拉着脑袋,朝后头一避,倒激怒了他,一双手铁钳一样夹着我的脸孔,骂咧咧道:“老子不嫌弃你,你倒还得了意?我告诉你,进来了可没有什么太太小姐的,你要听话么,好歹死之前么还能快活一回不是。”
我厌恶他,更厌恶自己。推不开,挡不住,旗袍被他撕破了,条条缕缕,衣不敝体。那人狂笑着,像魔鬼一样扑上来,我闻见他身上的酒臭味,还有自己酸腐的肮脏味,和这座牢狱真是般配。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幕?睁眼望出去,仿佛对上无数双狂笑的眼睛。
连泪也被持续的高热灼干了,我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渐渐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偏是这时候,想起那张死了的脸,肿胀,一直看向我的微笑的那张年轻的脸。
下意识张开嘴,咬在那人肩上,牙齿酥软,完全没有力量。他笑得越发张狂,一只手在身上乱摸,“嘶”一声,我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紧接着,硬梆梆的就凑过来。
后头的人,满脸兴奋,点支烟站在旁边,啧啧叹道:“我瞧你今天要多长时候,我这里掐着表,你要输了么,今儿这宵夜可就归你管了。”
“去。”压在我身上的人头也不回,左右寻着入口,把我的两只手死死按在头顶,凑近的脸,目露凶光。
“还没开始哦?”另一个吃吃笑着,也不甘心,上前就要帮忙。
我想闭上眼,这时候反而睁得死死的,却看不清他两个的样子,一切景物在我眼里都是混沌模糊。
牢房变得无限大了,四方空间都在摇动,悬窗像浮起来一样,在这空间里飘来飘去,我聚集着混身最后的悲伤,咬住自己的舌头,像咬住一块绵软的糖,仿佛用了很久,才尝到一丝糖的味道——咸腥的,血终于漫出来了……
眼角有湿意,晃动的空间里,又多出来几个人影,那人站在我面前,猛挥手,我身上一轻,那狱警跳起来就骂,“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坏爷的好事儿?”
另一个颤威威跟着爬起来,不住点头哈腰,“马局长怎么亲自来了。”
“还不快给袁太太穿上衣裳……”那马局长的声音直颤,说了又道:“给许先生请罪,不给袁太太赔不是。”他语无伦次,话没完,已经被一脚踹开。
我仍睁着眼,但我看不清他们任何一个,也听不懂他们讲的话,连那件衣裳扔下来,有人抱住我,那样近,我还是不晓得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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