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拉住我的手,细瞧脸上,“宛芳,没事吧?没事吧?”
我依旧盯着一夫的相片,他在相片里笑,温和的眼,只一瞥,就有流泪的冲动。
翠芳猛地把那照片打落在地上,骂道:“你看看你自己呀,你瞧这个死人做什么呀?他死了,你就是在这里被人杀被人害被人强,他也只是一帧照片,笑,永远都只会笑了……”
我不懂,怔怔抬眼,许世杰愣在边上,他手上那把雨伞空落落不着地。屋里的人都停下来了,连外头也静悄悄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的碎镜面上,大的小的,规整的不规整的,那些碎片映着灯光,还映着我的脸,瞧不清模样了,也同翠芳一样,都是泪、都是妆,都是……血。
一滴滴,落在地上,像绽开的花儿,刹时便枯萎了,鲜红变作乌紫。
“宛芳,你醒醒呀,这个人死了、死了!”翠芳吼着变作哭声,抱住我又是摇又是喊。
那个“死”字一出口,我反手甩上去,“啪”的脆响,翠芳握住脸颊,怔怔看着我,满眼不可置信。
屋里陡然一静,四顾看过去,我不愿离开的这座公寓,如今已被毁了,桌椅板凳、沙发摆件、窗帘布幔……散落一地,满目疮痍,只有一夫的相片还完好,他笑着,像翠芳讲的那样——无论如何,都只会笑了……
连人也伤,却分不清究竟哪里受伤了?我只觉得累,并不觉得疼。再瞧许世杰,他回过神来,无所谓的,点燃一支香烟,“哟,说要赔的么,这脸孔我可赔不起哟!”
“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们吧,你要钱要人,我跟你走!”翠芳缓过神来,跪行至许世杰跟前,哀声道:“你就瞧在杜先生面上,别再找宛芳的麻烦了!”
那两个人怎样争执已不入我的耳朵,我缓缓拾起地上的相片,轻抚过一夫的面颊,他定定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
血,和着泪,落在玻璃框子上,蒙住一夫笑着的眼……一切,终究过去了。
我同他一道闭上眼,只将相片按在胸口,冷冷道:“你把东西留下,走吧。”
两人都不答,只有外头,招娣怯怯喊,“太太,你没事吧?”
“你们都走!”我说着起身,也不瞧众人,打许世杰身旁过,应该有什么话的,最终还是多余。
“袁太太……”他喊住我,那份戏谑到底没有了,换作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听上去,居然也可以是冷静的,不似这人的狂暴。
“东西么我留下,你么跟我走!”
“你……”我气得语结,眼前一阵晕过一阵,兀自强撑,“莫要欺人太盛!”
他脸上似笑非笑,手指一滑,只当要摸上来,却只在我面颊前一掠即过。“不走,可真是赔不起这张脸孔了。”
他还在说什么呢,我听不真,耳际嗡嗡作响,连眼前也是花的,脚下才挪,许世杰上前一接,挟持着我,径直出屋。
随他去吧,挣扎不动,也无心再拼。这世上的好与坏或者对与错,我还分得出来吗?迷糊中,翠芳焦急的脸同她市侩的神情混在一起,记忆混乱了,再记不起来,她的,或者我的……我们曾经单纯的样子是怎样的?只剩下一张张疲惫的眼,还有复杂的心,无法,如初时无畏,如初时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