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了,雨顺着瓦档落下,密密集成一幅幅水帘。看得久了,眼睛便有些发花。三姐儿送来一条干毛巾,抱怨道:“这样天气还出去做什么?生病了么可是好受呀?”
我自看向窗外,还是素日与金莺共坐的床边,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衣服换了,发梢还在慢慢滴水,雨并未停,从我到金莺书寓那时,这雨就开始下了。
“宛芳先生来了。”
“金莺呢?”雨刚落,我撑着把伞,才踏进厅里,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大脚娘姨,冲我弩了弩嘴,小声道:“今天没生意么,先生在里屋呢。”
说着我已踅上楼,金莺的屋子在二层,三层另有一个自己出来做的倌人,与她们合租整幢楼,生意却是不好不坏,总没起色。
“变天了,你也不开灯。”弄堂里光线暗,外头又是阴云密布,金莺么,躺在烟榻上,等我走得近了,才发觉她在吸鸦片烟,脚上趿着双绒面拖鞋,只用脚指勾出鞋面儿,听见我来,并不起身。
“金莺?”我不禁诧异,一把抢过烟筒,她嘴鼻中喷出一口烟雾,冲我恍惚一笑。
“你来啦。”
“这个怎么抽得?抽上瘾了你可还做生意呀?”我猛然将那烟枪朝地上一掼,金莺冷笑道:“上瘾了倒好,就是舒服舒服么,总要醒的。”
我也不禁难过,一时无从劝起,干脆坐在她身旁,拉着她笑道:“我带了你爱吃的西洋点心,让阿金拿去装盘了,你猜猜有哪几样?”
金莺不答,眸中疲惫万分,勉强半晌,才转过脸冲我一笑,“下雨了,你又来做什么?”
“下雨没生意么,正好找你玩儿,跟咱们小时候一样,天天盼着下雨,客人也不来了,妈也不好说什么的,乐得闲散。”一气儿说完,金莺却怔在那儿,片刻方叹了句,“是哦,以前么,最盼着落雨,客人不来,用不着做生意的。”
她说着目光下视,盯住烟盘上烧好的烟泡——刚才没抽么,又凝成黑乌的一团。
前后不过月余,金莺像变了个人,连脸上的神色也浮出悲切无望。我想了又想,来时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起身走到窗前,猛的将窗户推开了,外头新鲜的空气带着秋雨的凉意,刹时冲淡里屋里浓浓的鸦片香味儿,这才道:“那时候我说你和李二少要好么,你总轻巧得很,现在可好了,他么另做了个舞女,你呢,躺在这里抽鸦片烟。你们两个这算怎么回事?”
“事?”金莺略扬高音调,撑着半边身子向我道:“你还不晓得客人的事?我瞧他像是个好的,平日里也温存敦厚,哪里晓得我这个弟弟才出了点岔子么,他跑得比谁都快,别说是我,就是堂子里的姐妹们,可还看得过去?”
说着说着就带上哭腔,但金莺的哭不是委屈低沉的,是意志高昂的。
“又不是我求他赎身,之前他说的那样好,你也晓得啦。你不在上海的时候,才听见人说明德拐了租子,我倒还沉着气咧,他倒好,提起脚来就走,再听见说偷了房契,好么,请都请不来了。这也是男人大丈夫的?”
越说越激动,倒让专程来劝的我,无从插话。还好金莺的娘姨阿大捧着盒点心进来了,瞧见这样,从腋下拽了方汗巾子递给金莺,笑向我道:“小先生莫怪,我家先生遇到这样的客人,自然有些怨气的,最可恨她那个弟弟,有多少淘光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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