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起手袖的臂腕上新伤旧痕历历在目。
十三少喟然轻叹,背身不忍细瞧;迟子墨么一时没了主意,急着道:“你究竟要怎样才放心?可是要赎……”
“我哪敢攀枝作凤。”翠芳打断迟子墨,抬眼瞥向我,迟疑了半晌方道:“你说的话么我自然是信的,只要你多花些心思在这儿,我是死也不敢争什么,死也不敢再作他想。”
“自我来了上海,可曾到别处去?一月里倒有半月是在你这儿的,还要如何才算得上花心思。”
翠芳又不答了,妈么眉眼含笑站在一旁看热闹,阿金换下凉茶,又捧来一壶热的,十三少接过啜了一口,要说什么终究忍住了。只有我忍不住,向迟子墨道:“翠芳么,就是要个安心喽。你呀,别的也不用想,就好好忖一忖,请各位老爷少爷、先生小姐们做个证,从此后,这堂子里里外外,可算作是你的开销了。”
迟子墨尚看向翠芳,见翠芳微微笑而颌首,这才拍膝道:“这有何难?你说就是了,何苦哭成这样。你要是不放心,把上海滩把势场里的倌人都请来作证也无妨。”
翠芳这才展颜,起身挽住迟子墨,娇声道:“别说是生意要巴结么,就单为这份体贴大方,喏,宛芳说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如同被人揭穿心事,我的脸热了,半低着头,余光瞥见十三少欣长的身影,仿佛也为之所动似的,略侧了侧身。
迟子墨这会儿也不恼了,揽着个翠芳,两人叽叽耳语。妈么,着巧菊将二人送回翠芳房中,陪笑向十三少道:“翠芳么脑子木的,不像宛芳省心,十三少莫见怪才好。”
十三少应了一声,颇为不耐,妈唯唯说着也退了出去,这房中突然又静下来。太阳渐渐西沉,一线斜光打在墙面上,屋里的博古架映在墙上,光影的格子慢慢被拉得斜长了,夕阳的余辉将这不大的内室渲染成一片柔红,十三少的眼眸也在这样的晚霞中渐渐温和。
他笑了笑,揽住我的肩膀道:“你这个清倌人名声在外么,看来要疏远些才好。”
“既然都是倌人么,分什么清浊。唯愿都好就是了……”末了一句,自有感慨,引得十三少侧目,轻笑道:“有你么,自然都好了。”
“嗯?”
“金莺她弟弟……”十三少扬了扬眉,“不是也到乡下帮赵之谨收租去了?”
“姐夫又晓得了……”我埋首在他怀里,吃吃笑道:“他自己缺人么,谁又去求他了。”
十三少似叹了一声,也不懂他究竟是赞成或反对,但这事到底告一段落——翠芳么,得了长线的主儿;金莺呢,也有了盼头;再说我,有这一刻就满足了。不多一分,不减半毫。保持在这样若即若离的当下,不做姐姐般相思而亡,也不像翠芳终究没有那个“有情郎”。
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方法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手段,也不分用心,其实又有什么对错。毕竟想得而得不到的苦,仿佛从我记事开始,如影随形,从没有消失过。反倒是今天,一切混沌并不开明,却另有一种安然与心动,隐隐而生。
此刻,黄昏的光影渐暗,眼前的人物皆有些恍惚。而我想要的,反倒慢慢明晰——柔暖的光线下,十三少的侧脸清雅俊秀,是多年看惯的那个人,今日却格外温存亲近,就像一伸手就可以拥有。
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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