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东西。我觉得写的时候我还真是手软了很多,总感觉不愿意把一些太恶的、太丑陋的、凶巴巴的东西往这个人物身上来叠加。
许戈辉:这是因为个人的情感在里边。
莫言:潜意识里还是感觉到有姑姑在这个地方,站在我背后看着我写。
在《蛙》中,身为妇科医生的姑姑曾经见证着生命的繁衍,后来却又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计划生育的战役。莫言说:“我希望读者看了《蛙》之后,认识到生命的可贵,认识到生育这个人类最基本的问题在中国近代史上也曾经是这样的艰难曲折。”
许戈辉:所以我挺感兴趣的是,在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您自己内心深处到底对计划生育这项国策是怎么样的一种解读,怎么样的一种看待方式?
莫言:站到我个人的立场上,我觉得这个政策不好,不是一个好政策。因为如果没有独生子女政策的话,那我起码也是两个孩子,甚至三个孩子的父亲。但在年轻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许戈辉:您现在有个独生女,那在你们高密,在你们家乡这个很传统的地方,是不是还是希望能够有个儿子,或者儿女双全?
莫言:当然,那当然。
许戈辉:所以当初你自己还是挺希望能生二胎的,是吧?
莫言:当时我的觉悟还真是蛮高的。因为当时我在部队里面已经提拔成军官了,第一是感觉自己前途无量,还有野心,我还想继续往上提升呢。另外一个就是超生的处罚是非常严峻的。有个战友他本来是个连级干部,当他生了第二胎,那就一撸到底变成士兵,复员回去种地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周折,就是为了离开农村不种地,我为了当兵连续4年每年都体检,到了最后,21岁了,临界线上才好不容易进入革命队伍。然而当了兵的人有成千上万,能提拔成军官的人却很少,所以这个得来不容易,我还是很珍惜这个奋斗得来的结果。如果你生了二胎,这个连级都一下子降到了战士,我当时还是个排级,都没得降了。所以这是个现实考虑。那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一个人会影响到我的整个单位的荣誉,当时我在总参的一个军级单位工作。那个单位年年都是计划生育标兵,而我们单位的计生委主任就是非常有名的一个老上将的女儿,小说里面有这么一个描写。她们也都真的遇到过“钉子户”,听说哪一个人的老婆已经怀了二胎了,那她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做工作。从党性原则、组织原则、国家利益开始,先把你压得让你感觉到你必须去做,不去做就是大逆不道。这就是当时的社会现实。
小说中,姑姑的生活被夹在了新生婴儿的哭声和强行被送上手术台的妇女的谩骂里。而面对计划生育这个复杂且敏感的话题,现实生活中的莫言也同样经历着良心的拷问。
莫言:从我内心深处来讲,当然还是希望能够再生个儿子来满足呀。起码对我的父母亲也是一种安慰吧。父母亲老是觉着这是一大遗憾,我母亲临终的时候,有一大遗憾就是我们弟兄三个,只有我没有儿子,这是她人生的一大缺憾。
许戈辉:所以在那个时候那段时间,内心会特别纠结吗?会特别矛盾吗?
莫言:确实是非常矛盾。我觉得这部小说里边的主人公蝌蚪,坦率地讲那个蝌蚪身上确实有很多我个人的一些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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