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池的鱼,女孩把手心的面包屑扔下去,鱼儿们飞纵,一池碧水里,扯出无数缠绵红絮。于是雷钧便越发高兴了,他看着那对母女,不禁微笑起来……
“……陛下。”
一声轻唤,打断了雷钧的沉思,他仿佛从梦中惊醒。
……这里不是瘦西湖公园,他不在二十一世纪的扬州市。
他在隋朝,公元616年的江都。
“陛下,洛阳来书。”满头珠翠的女子将一封书信奉上。
“放那儿吧。”雷钧淡淡回答,目光又转向远处那接天的碧绿。
看来,他对那封标有紧急标识的书信,毫无兴趣。
女子不敢再说什么,将书信轻轻置于座椅旁,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目送着她背影的远去,雷钧轻轻叹了口气。
那女子,是大隋的萧皇后,他奉母命娶了她,之后相守长达三十多年。
她才是他的妻子,是他真正的结发妻子。
雷钧觉得满嘴的苦涩,再度涌了上来。
雷钧是三个月前回到隋朝的,他的短发与不合规格的装束引起了江都离宫之内,所有人的惊诧。甚至他的外貌也有改变,总体上雷钧给她们的感觉年轻了太多,但是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同一个人,他所散发的整体气息丝毫未变,理性捕捉到的信息,远没有潜意识捕捉的信息更多更有效。在短暂的不习惯之后,人们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于是雷钧也就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对他而言,接续起从前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就好像许多年不开车的司机,重新握住方向盘,并不会感觉有多惊慌。
随着离宫的生活逐渐深入,雷钧旧日尘封的记忆,也慢慢被开启,之前他仅仅只是“记得”,就好像记得自己看过某部电影,内容全知,却仿佛站在银幕之外一样感受浮泛。但是三个月下来,所有的感受都变得真实无比,就如同将一副早已褪色的水彩画,重新用浓油重彩描绘了一遍。
他终于记起了那些情绪,那些激昂无比的情绪:开通南北大运河、西巡东征、重修长城、兴造洛阳……
他也记起了那些残酷时刻:父皇的驾崩、大哥攀在树上的狂叫诉冤、弟弟们的凄惨死亡、与朝臣们的密谋、对政敌无情的杀戮、对母亲的虚伪逢迎……
他仍然记得自己干那些残忍的事情时,心壁上那种沁凉沁凉的死感,每想起一件绝情的事,雷钧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迅速死亡。
而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干了,就只有停在这儿,反复回味那些如滔天骇浪般的过去,以及他曾经亲口说过的话:“吾当夸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蒙着眼睛不顾一切往前冲了。
他已经冲到悬崖下来了,他应该歇着,也必须歇着了。
如果说这个国家原本是一匹千里马,那么这头曾经被他过速驾驭的马,因为他的狂傲,常年日行万余,到如今早已累得口吐白沫,四蹄瘫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他该静静呆在江都,守着这几乎停滞的时光,等待……
等待宇文兄弟抓着刀剑冲进宫来,然后,结束这一切。(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