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林苍显然不知道她母亲的寿命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湮灭——我又着实不忍心将这样残酷的事实直白地解释给她听。她照常每天熬粥清早送到医院,分我一半,另一半喂她母亲——当时她母亲已虚弱地无法吞咽。
不过短短过了十来天,夏日昌盛起来。正午时分,住院部悄无声息,空调运作的声音清晰起来,屋外的高树上夹杂着阵阵知了的长鸣——栀子花早就腐朽进湿润的泥土,连香气都未残留半分。我似平常一般同即墨言逛去看林苍母亲,她的情况已非常不乐观,瘦如枯骨,连眼白都泛出渗人的青褐色,但她望着林苍的目光依旧是不可言说的温慈,可此时此刻,她连抬手抚摸自己小女儿的气力都没有了。
她对即墨言说,即墨先生……可以麻烦你……带小苍去吃中饭么……我……有些话想对宋小姐说……
女童被即墨言牵住,她是有些饿了,说,妈妈,我很快就回来。
他们走后,我坐到床边,她的身体已经发出难闻的气息。实际上,她是个清秀的女人,眉细目长,这也是我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她被病魔摧残后的面容。
宋小姐。她说,这段时间……让你们破财劳神了……我自己知道,剩下的时日不多了……世间聚散,都见识过了……最放心不下就只有小苍……她的父亲已经成家,原本就不喜欢女童,若我死后,跟了他,必定日子艰苦……宋小姐,我的女儿还这么小,从来没享受过同龄人该有的福气……而我又得了必死的绝症……现在静下来想想,这庞大的庆诃城,我举目无亲……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托付你,但是目前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宋小姐,我死后,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小苍……她说着,淌出了浑浊的眼泪,骨痛蚀心,今生……我已无力偿还你了……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作牛作马报答你……她句句动情,肉体被禁锢,灵魂怕早已匍匐叩首。
这样伤感无奈的场面,一个弥留之际的善良母亲,泣血将女儿交托给我,而我也知,她是真正不会好起来的事实,如何能够拒绝,我含泪抚摸她瘦得只剩皮骨的手背,我遇见小苍,也算是缘分,我实在不愿这样说,但是你放心,我与即墨言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淡淡地笑起来,宋小姐……你真是个好姑娘……小苍托付给你……我死也瞑目了……我觉得累了……说着,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我顿时觉得情况不对,慌忙按铃,又冲出屋去大喊,医生——护士——
即墨言驱车带林苍去吃披萨,她第一回进这样的店面,异常兴奋,又显得有些局促。他还特地给她叫了一客双色冰淇淋。到底只是个孩童,见了美食,不管不顾的埋头吃了起来,还伸手抓了一块给即墨言,说,哥哥,你也吃,披萨真好吃,我只在电视里见过。他摇头,我与你小眉姐吃过中饭了,你只管吃,不够我再给你叫。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声音含糊,天真毕露,够了够了,再叫就要浪费了,可惜妈妈吃不了,不然我想让她也尝尝,即墨哥哥,你说,我妈妈会好起来么?他只能言不由衷地回答,会的。等她好了,哥哥带你们一块来这吃东西。她顿时雀跃起来,好的好的,我要给妈妈也点个冰淇淋。
他望着眼前女童无邪地笑容,忍不住想起自己孤独的童年,轻轻地笑起来,这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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