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低头一个叹息,时间就从你的耳侧呼啸着飞去。
在此后的几天,我独自安静地往返与花店和住处之间,和不停失忆的少年每天早上都能遇见,他常常一个人站在楼下花坛之上,远远地望着南方。我问他,何慕生,你在看什么?他就问我是谁。我重复一样的答案。他突然眉头皱起来,心内仿佛有百转千回的苦楚,但因为不记得,所以说不出口,硬生生的卡在咽喉处。
这天回来,夕阳正浓。姜城要加班,忙好手里的一切,他要放四天假,我们要去他遥远的故乡。门卫在放一首老歌,明月千里寄相思,深情而又婉转。这样的傍晚,宁静美好。回头看这个世界,静静地笼罩在残阳之中,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我从来都是一个悲伤的失忆人。
宋小眉。何慕生在楼梯口喊我,他说,天快黑了,我又快忘记你了。现在我突然想起一些事。
我走到他面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递到我的手里。有些旧。是一个少女的相片。头发黑长浓密,有温驯的刘海,她的眼角,有一颗淡红色的泪痣。长得非常美丽。
何慕生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来庆诃城。为什么总是望向南方。我是来找她的。我得了这个病之后,就来这里找她的。可是我怕明天天一亮,我又会把这好不容易想起来的事给忘记了——我现在只认得你,虽然明天我又会忘记你。请你帮我记得她。她一定还在庆诃城。如果你见到了她,让她来见我。我要告诉她,我一直深爱她。从未改变。至死方休。我只是想,再见她,再见一面也好。
这茫茫人海,一旦转身,一旦错过,也许一生一世,到死都不会再有遇见的机会。而每一天,都有那么多擦身而过的人。
我看着眼前的何慕生,突然觉得这会是一桩悲剧。不知为何会产生的这样凄惶的念头,他与她,此生都不会再见了罢。但我不忍拒绝,我小心地把相片收进皮夹里,说,你放心吧,如果看到她,我一定带她来见你。一定。
他听完,松了一口气,轻轻地说,能认识你真好。小眉。
夜里又开始落雨。一场秋雨一场凉。人间因此而泛出陈旧的黄,落叶开始安静并且缜密的覆盖大地。加了一床薄毛毯。空气有些微湿。我靠在床上,听傍晚听到的那一首歌:人隔千里无音讯。然后从皮夹里拿出少女的照片,左眼泪痣,一生流离。传说这样的人注定得不到幸福,因为带着前世未了的执念,而淡红色,是否是轮回之前眼内流血,染着记忆不灭的悲伤转而重生。重生未必是件好事。心已化了灰,重生不过是另一次灾劫的开端。
庆诃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只凭一张照片,就找到这样的一个人,机会实在是渺茫。何慕生甚至连她的姓名都记不得。这是一场怎样绝望深刻的爱恋。爱到忘却,又舍不得,拼命想,想起来了心痛难当,再次忘却,一个反复的不会痊愈的过程。在午夜梦回时候,就这样想起来,想到泪如雨下。把音乐放到最大——我开始理解何慕生为什么总是听同一首歌。我想起那段旋律,关灯睡下去前,和着滴滴答答的雨声,轻轻地哼了句,你何时归。似女鬼。
姜城一早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穿戴整齐。六点四十五的车,只此一班,若错过了,就只能等第二天。我们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