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的周末是献给睡眠的。他总要一直睡过十二点才起来,晚上会来我这吃饭,冰箱里全是他的柠檬。我去买菜的时候,认识我的陈婆婆总会笑呵呵的问我,小眉,什么时候和姜城结婚?都这么多年了,你们该在一起了,千万不要错过了。我心中没底,不会去接她的话茬,只专心挑选新鲜蔬菜,想着晚上给他做什么菜,熬什么汤。
姜城的故乡在北边的一个偏远小镇,他是个遗腹子。其实姜城很少提起那段孤独的童年。只偶尔说起来,才略略带过。他说只记得镇口有一棵很大的杏树。他小的时候经常和镇子上的孩子爬到树上去摘杏子吃。来庆诃城念高中,他的故乡已经没有亲人了,母亲生下他后没多久死于一场风寒。后来他就很少再回去,偶尔去扫墓,从我的花店里带些花走,去三四日就回来。我其实想了解姜城多一些,至少是比现在多一些。他不愿说,我也无处询问。
如果说,这样就是爱情。
那么爱情就是灶台上一锅香浓的蘑菇汤,爱情就是那杯榨好的柠檬汁,爱情挂在眼前,不用摘,它自然而然落在你的面前。
我在楼下遇见何慕生,我的新邻居,淡灰色的外套,挺拔的少年,他看见我,不笑。我朝他笑。他看着我,问,你是谁?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我是你对门的邻居——昨天我们不是打过招呼。我是宋小眉。
宋小眉?他低低地念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记得了。然后顾自上楼,背影荒芜。他并不像是假装不认识我,我甚至以为昨天晚上是否真的有一个叫何慕生的少年搬到我家的对面,住进那个古怪女邻居住过的房子,就像是我的幻觉。我边走,又听到那首凄凉的歌,尖锐的女声,反复地问着,你何时归。仓皇而又绝望。何慕生还站在他家门口。宋小眉。他说,我对人的记忆只有一天。我只能记得今天认识的人,第二天,我就忘了。所以,我想不起来你了。今天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明天我就忘了。我好像只能记得我自己……如梦呓般轻微的声音。
像鱼的记忆一样,只有那么短暂的瞬间。我突然羡慕眼前的少年,因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是重新开始。每一天都是新的记忆。我甚至这样想,是否住到我对面的人,都是所谓的古怪的人。从来都是没有来处,亦不知道去处,淡薄的,保持的距离相处着。最后若散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的,更谈不上是不是朋友。
恩,我会记得你叫何慕生。他听完,终于对我露出笑容,十分美丽,我不知道这个词语是否适合一个少年。他说,谢谢。
姜城是我见过最守时的人,他从不让我等,说几点到就几点到。给我带了一大盒新鲜的车厘子。
我们吃饭的时候,我对他说起何慕生。像当初我跟他谈论女邻居一样。我说,他的记忆只有一天,真是奇特,昨天才和我打的招呼,今天就不认得我了。姜城喝了一大口蘑菇汤,这样不是很好。记忆多了,反而不美了。然后他说,小眉,我下周有四天的休息,我要回家乡一趟,上次回去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姜城。我可以陪你一同回去吗?你看,我从未离开过庆诃,我也想去,去看看你生长的地方。他听完抬头看着我。良久,终于说,那好吧。不过那天得早起。从庆诃去镇子的车只有一班。我一边吃饭一边笑着答应。
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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