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就似一个轮回。我在那七天,似乎无法呼吸,连微小的动弹都做不到。我仿佛是看见了光,巨大刺眼的光芒,在光的中央,是模糊的人影,说,小眉,来我这边。看着无尽的桃花,你将永远不老。永远不死。我听着声音,几乎跟着而去。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我回过头。他叫我,小眉。他一叫我,我就睁开了眼睛。
我醒来后的半个多月时间里,都发不出声音,喉咙又疼又干,无法说话。那时候,我几乎以为我哑了,我在纸上写字,写给他看,你是谁。他一边喂我喝汤,一边答,我是姜城。那么,我是谁?我继续写。他耐心回答,你叫小眉。宋小眉。我之一生,都不会轻易忘记那段时光。在第二十天的黄昏,初夏刚刚到来,世界一片鲜绿。我终于能开口,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姜城。他一把抱住了我——这是姜城这一辈子给我的,仅有的一次拥抱。他的怀抱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干燥。有属于姜城独特的味道,我在很多年后都记得,我甚至想,是否世间真有这样一种气味,只要闻过一次,就到死也不会忘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出院那天,阳光已经很大了,庆诃城开始燥热起来。街头大树的阴影下,匍匐着喘着气的流浪狗。无人关心。
姜城那天穿着白色淡灰条纹的短袖衬衫,显得很精神。他帮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他在城南给我租了间房子,小是小了些,但很是精致,窗户大敞,窗台上放着几盆开得小小的花。姜城将钥匙交到我的手里,小眉,以后你要重新开始生活了。或者你已经重新开始,因为你忘却了过去——如果有一天,你还能想起。他说完,顾自去旁边榨柠檬汁,满满地一大杯,很好看的颜色,他问我,你要尝一口么?我就尝了一口,酸苦的味道差点让我掉出眼泪。他看着笑了起来,喝了一大口。我从那一天才知道,姜城喜欢新鲜的柠檬汁。越酸越喜欢。在以后的六年里,他不知道吃掉了多少柠檬。怎么都吃不够。
我会在夜里想念他曾给我的那个拥抱。只是我一直都不敢说出口。我怕我一说,姜城就不见了。像我的记忆一样,凭空地,突兀地,消失掉了。
在那段时间里,我最怕见到我的邻居。每次从花店回来,我就生怕在楼梯口遇见她。她是个古怪孤僻的女人。头发凌乱松散的用牛皮筋扎着,穿白色或者灰色背心,淡绿色肥大的裤子。她常常一个人在角落烧纸钱,烟雾嶙峋。常常会有烟雾警报,或者投诉电话,但是她从不理会,永远活在她自己一个人世界。我会揣测,她的纸钱是否烧给她的爱人,或者孩子。但是我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我惧怕她会突然发疯。
这天我回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又继续背过身去,将更多的纸钱放入火堆中,扬起的黑色灰烬四下飘落,空气中因此弥漫开呛人的味道。我刚绕过她,准备开门,突然被她叫住了,她说,姑娘。我不得不停下来,小心地看着她。她从肥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囊,上面用金线绣着桃花,这个给你,辟邪宁神的——你的心里有个结。你打不开。所以你甘愿忘了它。她说完强行将香囊塞到我的手里。一言不发的冷冷看着我。她送完我香囊,第二天就消失了。听人说,一早就搬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不知道她那大把大把的纸钱,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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