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的时候了。然后,则从上面传来了女人焦躁的叫嚷:“快呀!要来不及了丨”大约总是催促孩子穿衣,洗脸,吃饭或大便,抑或是叫:“钥匙呢?要来不及了!”大约是找自行车的钥匙,时而间着跺脚。然后,就常常有一阵男性坚决而急速的脚步飞快地下楼,从我门前踏过,直下到楼底,存放自行车的狭狭的走道里,便传来“哐啷啷”的搬动自行车的声响,大约总是在从里往外挪动车子。再接着,女人和孩子的细碎而同样急速的脚步就响了下来,自行车的轮子推过了大门的门槛,又是一阵哗响,再然后,就静了,静了一会儿,才听见男人喘着气,缓缓地上楼,进了房间,房门在顶上很远又很近地碰响,楼板上有了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又渐渐地没了。旭日的光芒从窗帘缝间照进来,照在墙上,黄澄澄的一块,我知道,该起床了。
他们就在我的头顶上方,一日一夜地生活,以他们形形色色的脚步,将这生活日夜不断地传达予我。而我则以这些日夜的片断,渐渐织成了他们的整个生活。因这生活是极其的单纯而浅显,并无一点难懂的奥秘。我知道了,那女的和男的,上的都是常日班,只是女的路远,日日须早起,而孩子则托在她那处的幼儿园,于是便每日跟着母亲早出晚归了。那男的至少在女的之后半小时才姗姗地下楼。我还知道了,女的是星期日休礼拜;男的厂休则在星期四,这一日里,他总是要做一些家庭的建设工作,这一日便使我再也无法安宁。或是电铃的咬噬人心的声音穿透了楼板袭击进来,或是捶子叮叮当当地唱个不休,布满了我头顶上一整个小小的苍穹。于是,身为“作家”的我,便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与他一同度过一个嘈闹的假日。我甚至知道了他们的秉性,那女的性子很暴,时不时地又吵又闹;男的则很克制,一味地谦让。那女的还十分的辛劳,每日回家都是一肚子疲惫的怒火,很少有过平心静气的时候,将那男人骂成一个孙子,他唯唯诺诺,小心谨慎,到头来依然讨不到一点好。那小小的孩子却是鬼一般的精灵,深明家中的政局,他对母亲有一点怕,对父亲则有一点欺,有时会很狡猾地配合母亲去袭击父亲,既得母亲的欢心,父亲也不敢有半点不悦。在难得的父与子单独相处的时候,常常听见有口角发生,然后,就听见父亲说:“当心,我告诉妈妈!”儿子紧随着也威胁道:“当心,我告诉妈妈!”最终,两人就都老实下来,相安无事了。而女人到家,依然是呵斥,简直看不到一点令她满意的事情。骂得激烈的时候,那儿子尚还无力地分辩,父亲则完全地沉寂下去,没有一点声响。于是,我便有了结论:这家里最髙主宰是女人,其次是孩子,最后是男人,我为他难过。
那女人焦躁烦恼的声音于我是太过熟悉了,它几乎成为我这小小的蜗居的小小的内容。有时,我出门多日回家,直到重新听她的叫嚷,才感觉到是真正的回了家,否则,便像是跑错了房间一样,有些惴惴的。可我们从未谋面,楼梯上常与各种人物擦肩而过,却从不知晓哪一个会是她,她又会是哪一个,还有她的丈夫与孩子。只有回到房间里,听见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才觉得熟悉和自然。我分明知道那声音来自于活泼泼的人,可是任何一个活泼泼的人都无法使我与这声音认同,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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