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小屋
她将他囚禁在梦中的小屋里。
他依然是离去时候的十九岁年龄,依然是那一副清新的模样,没有受到任何污浊与侵蚀。含着一丝永远说不出理由的忧郁,那忧郁同样的清新,犹如夏日底下一片清凉的树荫。他洁净地坐在小屋的矮凳上,抑或立在窗下,徐徐徘徊。
小屋是泥垒的墙,草做的顶,掩着一扇柴门。地,似乎是砖铺的,如不是砖,就是一方方石块拼成的。那一块块砖或石的缝隙,有着细草,疑疑惑惑地摇动。它处在一个喧腾的站台,长长的、远远的、寂寞的尽头。从未梦见过有火车驰过。也没有汽笛的鸣叫,抑或是耀眼的车灯闪电般划过深蓝的夜空。可是,她却认定这是车站,无须认定,它,就是车站。
屋是极简陋,由她那些残破的岁月,如一砖一瓦似的,一日一夜砌成,以她坚韧不拔的耐心与希望,精心用粗劣的材料砌成。她无奈于那材料的粗劣与残缺,只有尽自己完整的一份心意与期望。岁月在那些骚乱着失望与希望的昼里夜里,不知不觉流逝,被那不安的昼夜磨损得又粗糖又破缺;平地圈起,一周墙,封上顶,将他圈在里面,保护了起来。他却是没有受到岁月侵蚀,永远地驻在了那个时间。她以她深厚的眷恋保护了他,不让他受伤害。她的爱与岁月同在,越流越长。从源头出发的时候,不会懂得等待着的是什么命运,如是幸运,滴水之源也当汇成百步洪川。她的这一眼水源是幸运的,几经干涸,却左右逢源,至今还有潺潺的水声。她用她潺潺的流水环着他的屋,滋润着他吞吐的空气,竟使他长年没有枯萎。她的流水在梦中,为他浇灌了一片绿地。
小屋却是简陋的,他宁静地在着,并不为这简陋而窘迫。他的思想似乎走得极远,为一些清洁高尚的念头所缭绕,那都是一些既高深又质朴的关于真理的念头。小屋周围是动荡的,从不出现的火车、汽笛、车灯,寂静无声地喧哗着,随时都可侵袭小屋里的宁静,却终于没有袭进。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驻在车站,随时准备出发似的。
他总是出发,犹如多少年前,他的离去。一去就是数年,她常常以为他不会再来,他是一去不回了。然而,就在她将他彻底忘记了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在那小屋里,脸色又清明又安详,似乎从没走过一般。眼睛却有些恍惚和朦胧,清澈的瞳仁里有一些绿荫一般的暗影闪掠着。她在混沌的呼吸与沉浊的鼾声中醒来,月光照进窗,照在水门汀的地上,蜒蚰的足迹银光闪闪,纵横交错,犹如一张世界地图。老鼠在墙角专心地打洞,“吱吱”地喘息着。她心里一片空明,静静的怅惘,却不懊丧。她知道,她是无法将他带过这个世界来的。为此,她从不打听他的消息,她拒绝他的消息。于是,他再没了消息,他消息杳然,只在那个世界里静静地隐现。然而,他在那个世界里,却给了她支援,与她的灵魂合力,对付这一个喧嚣的粗粮的瞬息万变的世界。她在他绿荫遮蔽的瞳仁里,竟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是与他同在那一个清新年代的清新的影子。他便有了些信心与自爱,便不甘沉沦,让她有了新鲜的力量。她深知,只有将他存在那里,才能得到这样奇异的映照,如魔术一般的,时光倒流的映照,得以唤起一些消逝了的心情。与她保护他一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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