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排行榜
首页
阅读记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L
M
S
上一页  ←  章节目录  →   下一页
第四章:一家之主(第5/10页)
    ,切齐了植物的边。而热带的气候简直就是闪灵,它们没有一刻安静,时不时地跳一下,就形成莫衷一是的形状。这人,早年的水手,晚年的印度学者,就是在这种无端的气候活动中养成的性格,没有逻辑,全然谈不上有什么理性,从来不会预测危险。他喜滋滋地走在新加坡旧日的骑楼底下,这些骑楼是无数东南亚城市的风景,门面上留有着英、法、荷、葡以及中国,一小点被曲解的风格,多少有些谄媚的,孤立出来。可就是这,形成了整个东南亚城市的面目。他游荡着,眼睛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新鲜。他的肌肤,由于受热和冲凉,变得结实和光洁,黑亮亮的,头发思在额上,黑亮里带了些黄,是被太阳烤的。空气里有水果的腐味,热带的蛋白质很高的水果,有些类似荤腥的腐味,还有咸鱼味,他穿行过去,赴他的赌局。

    他每天早上离家出门,明知道他是去赌,心里都还希冀这一次不是。他夹着一部搾甘蔗水的机器,袋里装些做找头的零钱,俨然一副养家糊口的样子,出门了。他的模样挺招人疼,所以生意其实不错,再加骄阳当头,偶有一两次,他口袋里的钱略满了些,这一日他便真正成了一家之主。女人烧一桌菜,炒蛤蜊,煎咸鱼,家乡稞条,小孩子团团坐。此时此刻,即便是他,有哪一刻记着自己为人之父的?不免都受了感染,要发表几句家训,可他能说出什么呢?无非是“好好坐”“好好呷”“大的不与小的争”。这几句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训导从他嘴里说出,自有一种动人。这样一个天真俊美的青年,竟要担负起一家老小的生计呢!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一些儿动容,桌边上簇拥一堆的萝卜头,都是他的血亲,都是靠他的人!他心中充满柔情,特别想对他们好。倘若这心情能够再延续一天,那么下一日回家的时候一一恰巧这一日天气依然晴好,骄阳似火,生意就不断,他又幸运没有碰上他的赌友,袋里的钱便又略满了些,那么他也许会带回一面小小的鼓,从印度人的杂货铺里买来的,那种他们印度教祭祀膜拜击乐用的小鼓。他买这面鼓,完全不是因为他对音乐或者宗教有什么兴趣,不是。他也只是出于一个简单的理由,他的孩子中那个最小的,前一晚上,将一个马口铁听覆倒过来,在它底部奋然敲击有数十下。“他有很大的力!”这位父亲钦佩地想。

    他携了这面印度鼓击乐器从街上走过,就像一个古代的异族的游吟诗人。他有着浪漫的气质,一种对现实毫无功用只作用于精神审美的气质。他所有的行为都体现出稍纵即逝的特性,不可能停留、持久、积累和物化,带有闪烁的意思。他的仁爱也是如此,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施恶,这是因为他诗意的秉性。诗意完全出于人性中向善的一面,它只是没有规矩的约束,便呈现出杂芜散漫的状态,但根子上是慈悲的,对万物,而不是对某一桩具体的人与事的慈悲。他的这件礼物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这面印度鼓出现在这个贫寒的家中,显得十分古怪,就像不速之客,敲击起来也不如马口铁听来得响亮。最主要的是,孩子们没有习惯从父亲手里接受礼物。他们不晓得这是怎么了,这个人,忽然要送给他们一面鼓。这样的父亲,与孩子总是生分的,这在客家人的家庭里很平常。总是母亲在操劳,哺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页  ←  章节目录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