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再次转学
由于这次落户到沪闵南柘路,所以罗远在俭德小学读了不到一年,只好再次转学,到离家较近的玉书小学插班,就读三年级下学期。他又一次要面对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老师和同学,而且再携手妹妹一起上学。此时适逢该校被区教育局批准将成立中国少年先锋队大队部。全校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兴高采烈,在做建队的准备工作:各班对写了入队申请书的小朋友做好审批,凡符合条件的吸收为第一批的少先队员,并将在“六一”儿童节举行的成立大会上,由大队、中队辅导员给他们授戴鲜艳的红领巾。罗远感到十分欣喜,自然也递交了入队申清书,并且信心十足,好像自己已经是个少先队员。他以为凭自己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一条,加入少先队总该不成问题吧?因此,心里甜丝丝的。他非常认真地开始填写申请表。不过,当填写到家庭出身、父亲的成分时,有点犯难了,父亲解放前曾是国民党军官,后来又经商开过公司、办过厂,再听爹说,家乡爷爷留下的产业土改时划为地主,这样到底该填哪一项呢?罗远不得不去问老师,班主任兼中队辅导员王敏丽老师看着他那率真、诚恳的神态,一种莫名交织的情感波澜在胸腔里涌动,她既同情又怜惜,但又如鲠在喉难以回答。
最后,只好抚摸着他的头,极不忍心地说:“填个资产阶级出身吧!”
“那么父亲的成分呢?”
“国民党军官——反革命。”
“怎么,父亲是反革命分子?”他呆住了。
“是历史反革命,不是现行的。”王老师补充一句。
“哦!”罗远极不情愿地应答着,于是提笔惴惴地写了下去。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填写履历表,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以后影响自己身世前途的“出身成分”这一敏感的政治术语。小小年纪似懂非懂、但又有一种好像低人一等的自卑感觉。
离儿童节还有一个星期,这天中午,学校宣传栏前挤满了同学。大家拼命往前挤,挤不进去的便踮起脚跟,伸长脖子想先睹为快。看什么?原来是第一批少先队员的名单张榜公布了。看到自己榜上有名的小朋友高高兴兴地、拍着手、蹦跳着走出来,然后又有人挤进去……又有人拍着手、蹦跳出来……现在轮到罗远可以挤进去看了。他好不容易挪移到前面,从头至尾、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寻觅着,生怕自己的名字会滑溜过去。他颇聪明地在单名里面找,这样便缩小了范围,但即便是这祥,还是找不到;他像梳头发一样从头到脚梳理了三遍,还是梳理不出“罗远”两个字。等到确信是真的后,他不知道是怎么样走离宣传栏的。看到极大多数小朋友高高兴的样子,罗远不禁鼻子一酸,眼泪扑漱漱地掉了下来。
正在此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敏丽老师。这位美女老师大约三十三四岁年纪,苗条的身材、大大的眼晴、白皙的皮肤,她像抚爱自己的儿子那般轻轻地拍了拍罗远肩头,柔柔地说:“别难过,还有第二批呢!就像排队那样,总该有个先后吧?”王老师绝不提家庭出身问题,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你是个好学生,这老师、同学都知道,但是,但是……”王老师欲言又止,“有些事也难说,不过,分个先后还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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