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年边,罗正清觉得这小厂尚未理出个头绪,自己无法离开,因此,决定不回嘉兴过年。这样,只好分居两地过了。反正穷人无所谓过不过年的。于是,他和儿子罗远在上海厂里;李洁如则带着三个孩子仍在嘉兴,相互遥祝亲人平安康福。又转过一月有余,李洁如终于在嘉兴坚持不下去了,她没办法只得留下罗炜(在校住读),自己带着罗姝、罗欢直奔上海而来。她心里盘算好,先到娘家表兄那里寄住几天,这样,罗正清会加紧寻找房子的,否则,他总是推托没心思、没功夫安排。
其实,李洁如是误解了丈夫。罗正清刚接收这一濒临倒闭的小厂,要想转危为安自己必须花大力气,跑供销业务。要是没有销路,生产出来的洋钉没人要,那堆在仓库里有什么用?反而把资金积压起来,这样,以后的生意就更不好做。再说,一旦销路打开了,那么还应解决原料供应问题,要是原料断档,就得停工。此外,还要抓生产质量。所以,厂虽小五脏六腑具全,而这一切又必须是你老板一人来承担,也就是里外一把手。如此说来,罗正清整天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是事实,哪还顾得上找房子呢?
李洁如的表兄一家大大小小有六口,住房并不宽余。不过,既然表妹来投亲靠友,暂时相帮解决母子三人的住宿困难,也是份内之事;况且,以前自家落难时,连老娘死后棺材都买不起,最后去求表妹,是她买了口像模像样的好棺材,才能把老娘抬出去入土为安。也就是说,人家是有恩于自己,怎可知恩不报呢?因此,跟妻子商量后,整理出平时堆放杂物的亭子间,安顿李洁如母子三人;至于床铺是谈不上了,只能睡地板。李洁如看着这,尽管心里不好受,但人在落难中,可以将就过去算不错了,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这一次李洁如来上海,就完全没有过去前呼后拥的风光了;而是形单影只、带着两个小孩、拎了口旧皮箱、坐上黄包车去表兄家寄居。看着马路上没有什么大改观的旧景,她感慨良多,叹息人世的变迁。如今物是人非,他们一家仅仅相隔了两年多,不但失去了爱女,而且在上海已无立锥之地,只好寄人篱下,这是多么巨大的变化啊!
表兄自是无话可说,虽然谈不上热情好客,但心中的愧疚使他不敢作出拒绝。较为难的是老婆这里工作不好做,他是个出了名的惧内。这表嫂并不领情,她认为李洁如为丈夫母亲买棺材的时候,她还没嫁过来,所以,这事和自己勿搭界;觉得没有必要对这样的穷光蛋表示感恩。毫无疑问,她的反应是冷若冰霜,还想方设法要撵走李洁如和孩子。
当然,李洁如是明白人,不与一般女人相计较。既然自己是处在落难之中,那么,能忍则忍,权当没听见、没看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同时,也得体谅表兄的苦处,不使他夫妻之间产生磨擦。不过,她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就是必须维护尊严,绝对不会乞求嗟来之食!就这样,她跟这位表嫂能避则避,不能避的话,就有理、有节、针锋相对。
表兄生有两男两女,最小的儿子阿四只比罗欢大一岁,比罗姝小一岁。刚来的时候,小孩子有了新伙伴肯定是高兴的,天天在一起玩。可孩子打打闹闹总也免不了的,何况,孩子们长时间相处势必要擦出火花。只要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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