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搬了出来,就是为了不想被他们轻易找到,才在外面租了房子,而不是回到老屋,就是因为一个人太安静,太冷清,所以才租下那件小小的房子,然后彻夜在外游荡——原本以为房子小一点,就不会显得空旷,就不会看起来那么孤单,但是没想到,寂寞与否,不在乎房子的大小,而在于一个人的心究竟有多大。
“那就慢一点喝……”王绍伟伸手按下他的酒杯,“你有一夜的时间来喝完这瓶酒。”
“……你不喝吗?”沉默,许久之后才问。
王绍伟靠在沙发上:“如果你要求,我会的。”话刚刚说完,一个杯子便被塞进手里,王绍伟愕然地看了看卫英崎,然后挑了挑眉毛。
借酒消愁愁更愁。
卫英崎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是不是已经醉了,往事一幕幕袭来,让他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看着,看着,继续看着,有人离开,有人回来,成功的人被称为执著,失败的人被称为执迷不悟;其实生活里有许多许多的如果,如果他一开始就是段宇桥,而不是卫英崎,那么叶优里是会接受自己的吧?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卫英崎,而不是段宇桥,那么那个被他叫了二十几年的母亲就会好好地爱自己了吧?没有责骂,当然也没有鞭打,有的只是在他受了伤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热腾腾的狮子头和减缓疼痛的药物吧?
或许感情上无法承认,但是卫英崎确实是有在某一个瞬间疯狂地嫉妒着段宇桥的,他有一个对他念念不忘的母亲,有一个无限包容的父亲,有一个他爱,同时也爱他的女人,但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他的父亲曾经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的母亲曾经怀着恨的心情抚养他,而他曾经爱的女人以及曾经爱他的女人都在别人的身边,而他只有一个人。
然后拥有无数廉价的关心。
这不是他要的,卫英崎发誓。
但不论是不是他要的,卫英崎都没有办法拒绝,似乎他的人生里除了错愕就是错愕,除了接受就只有接受。
没有一点点拒绝的可能。
人生没有如果,因为它永远不能重新来过。
本以为醉了之后可以忘却所有的痛苦和不甘心,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那该死的酒精竟然会把他刻意埋藏起来不愿想起的种种过往全数挖出来,就这样鲜血淋漓地曝露在阳光之下,让他的窘迫避无可避。
恍惚间,身边仿佛有人起身,冰冷的空气瞬间刺痛了卫英崎的身体,于是用力地蜷缩起来,妄图抵挡那种深深地融进骨髓的寒意。
清楚地听见门轻轻关上的声音,是Sam吧……他出去了?他出去做什么?难道在这里陪一陪他就这么难?难道他卫英崎就算是用钱来买,他也注定是买不到他要的温柔的吗?!或许是因为酒精,身体已经失去了平时的灵活,偏偏大脑却清晰得可怕,事情的种种前因后果都在此时夹杂在大脑里,一瞬间混乱,一瞬间恍悟,一瞬间无助。
头微微发胀,忽然很想放纵一下,想要用眼泪来祭奠一些什么,然而眼睛却干干的,就连睁开眼睛,都能感受到眼睑与角膜的相互摩擦。
夜晚对大多数人来说,很快就可以过去,过去之后就有初初升起的太阳,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它却漫长得让人绝望。
卫英崎在这个时候忽然感到了绝望。
深深的。
刺骨的。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