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于廷甫叮嘱从玑亲自送国手仲太医离去,再三叮嘱,太医出入相府的行迹要隐秘。这个时候,年迈体衰的首辅宰相知道,自己病不起,不敢病,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撑到皇上回京。
太医说他是急火攻心,犯了痰症,于廷甫也不多言,从太医眼底一掠而过的忧色里,他已知道,这副老朽之躯,多年积疴,就算不是恶症,也在日复一日衰竭下去。早不病晚不病,偏偏病在这个时候。
小皇子已秘密离宫的消息,这样快就瞒不住诚王的耳目。
没有旨意,即使是诚王,按规矩也不能贸然入宫,小皇子在不在宫中,他无从过问。然而昨夜这把火一纵,诚王以宗室尊长身份,就有了入宫查问纵火,探望小皇子的理由。届时必然会以保护小皇子周全为由,强行将他带走,如发现小皇子不在宫中,轩然大波,乱起宫掖,即在顷刻。
这一场硬碰硬的对抗,迫在眉睫,于廷甫对自己一身老骨头并不顾惜,忧急的却是,玄武卫对抗金吾卫足足有余,可姚湛之那老糊涂偏还在摇摆不定。
皇上原说南巡,却一去就去到了殷川,亲自迎回华皇后。
帝后同巡南疆,消息传来,满朝震动。
离宫幽居两年的华皇后,在废后传言最盛之际,出人意料地复宠还宫。
帝后同巡,前所未有,足见华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但不曾动摇,反而扶摇直上。君心如海,这一盘棋走到这步,于廷甫渐渐窥得沟壑——华皇后的废立,是皇上伸出的钓钩,要让朝中军中,犹存二心的人浮出水面。
华昀凰的地位从未动摇过,哪怕她触怒龙颜,被贬行宫,皇上也只是在等一个挽回的时机,对皇后是挽回,对另一些人,则是杀机。
离京南巡,实则是一出空城计,把这空出来的皇城,留给诚王去演他的文武大戏,好让各路角色登台,朝臣、武将、京畿九卫……哪些是忠君的,哪些是有二心的,哪些是首鼠两端举棋不定的,都将明里暗里都显出形来。
诚王功高位尊,他若不犯下重错,皇上削他的权,夺他的爵,便犯了不仁的大忌。当初居功自傲的拥立功臣,如今成了缠缚在御座之上的绳绊,皇上终于要手起刀落,一举斩清。历来新君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清洗,迟来了三年。
京中乱局,皇上此刻正冷眼远观。
北齐军制以中军内镇,边军外守,中军各系势力错综复杂,不易掌控,边军强盛又少于牵涉政争,皇上在藩时,曾领军征伐,在四境边军中的声望远高于中军,旧属亲随的根基深广。如今皇上南巡,意在将兵雄势壮的南辕大军牢牢掌控在手,压制中军,以便放手根除异己。
皇上手中的这张网,已经撒开,该入网的人已经入网,可皇上为何迟迟不收口,不怕网中乱成什么局面,似乎仍在等待着什么。
于廷甫依然看不透这一步,看不透皇上在等什么时机。
御驾一日不回,这皇城里的局面,就要靠他于廷甫一人苦苦支撑。
太医的第一服药,刚刚煎好,还没来得及服下,门外脚步声急,听这足音就知是从玑——
“父亲,适才得报,诚王的车驾一早已从平州启程,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午时之前就要到了!”
从玑额头上尽是细汗,一早还在大嫂那里见着小殿下与殊微嬉闹,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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