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上的手收回,攥紧袖口,“绿竹从前仗着身份张扬跋扈,得罪了很多人,如今落难,那些势力之交定然会嘲讽于她,还望将军念在你我的情分上,能够回护她一二。”
穆之周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勾了勾唇角,哑然失笑,神色悲仓。
从皇宫里出来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着令车夫调转马头,往夕淮坊所在的方向驶去。
今日的坊中如同以往很多时候一样,宾客满座,人流如织,马车从大门驶过,绕了半圈,在西边侧门停下。
丑奴上前撩开车门前坠着的珠帘,白袍少年躬身钻出马车,以折扇掩面,悄无声息的走上阁楼雅间。
彼时,凰珠正在一楼堂上替前来坊中取乐的世家公子弹曲,侍女俯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而后红衣女子立时起身,丢下周遭众人,径自上了雅阁。
推开房门,看见站立在窗边的白色身影,凰珠委了委身子,轻声开口唤道,“公子。”
闻声,穆之周侧过头,对着不远处的侍者使了一个眼色,丑奴会意,执剑走出房间,立在门边警惕的打量着四方。
“凰珠,”白袍少年迈开脚步走至几案旁坐下,“这个季节,京郊别院可有什么好景致”
红衣女子想了想,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西边园里去年移植的千株腊梅正是含苞之际,此时观赏,别有一番风雅之趣。”
“腊梅”穆之周在脑海里细细思索了会,复开口道,“过些时日,你以京郊别院主人的身份,向盛京城里家中主母之位悬空的公子哥送一份名帖,邀他们前来赏梅。”
凰珠秀眉微蹙,似有不解,却未开口询问,恭顺的应了一声,“是。”
穆之周单手置于几案上,食指微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又一声毫无节奏的低响。
注意到尊者这一举动,红衣女子眼睑微颤,情不自禁的开口问道,“公子可是有心事”
“凰珠,”白袍少年置于桌上的手握紧,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女子,“夫人逝去的母亲同陛下这些年来寻找的人,确是同一个魏秧之吗”
“属下亲自探查过此事,确是同一人,不会有错。”
得到肯定的答案,白袍少年垂下脑袋,攥紧的手指
一点一点松开,自我嘲笑般的低喃道,“也是,你得来的消息从未错过,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人有时候很像乌龟,在感知到外界危险的时候,本能的想要缩进自己的壳里躲避,他与乌龟无异,质疑,不过是在无法面对某件事情时,心底里存了不真实的希冀与奢望,妄图用客观意识逃脱主观存在。
十二岁那年被扒掉外衣丢在雪漠里,那个人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出现时,小小的阿周曾在心底里偷偷许了一个有关清酒哥哥的愿望,没曾想而今竟成了真。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愈发的难过。
克制住情绪不外露,穆之周从桌前缓缓站起身来,哑着嗓子吩咐道,“皇阿舅近来又派了一批侍卫出宫寻人,你留个神,勿让他们寻着踪迹。”
“凰珠记下了。”红衣女子躬了躬身子,瞧见对方似要离去,她咬了咬下嘴唇,望着少年挽留道,“今儿个坊中来了几个新厨子,听闻手艺极好,公子不如用过晚饭后再回。”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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