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果不堪预料,只能缩在黑暗里听着,一声不敢出。穆遥淡淡地瞟他一眼,镇定回话,“你去太学讲书我当然要去,你没看见我而已。”
男人屏住呼吸,轻声道,“你仍然同我生气呢怎么肯去听”
“我怎么会同你生气”穆遥指尖捋着他濡湿的发,“我去了。你在太学,第一段便是从大学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她把语气放得极其和缓,感觉男人鼻息匀净便闭上口。
男人本已是力倦神竭,耳听她停止,便不依起来,立时接一句,“在止于至善。”
穆遥扑哧一笑,忽一个瞬间觉得他就这样疯了,永远活在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好,总比清醒时快乐。含笑道,“嬷嬷熬了粥,你喝着粥等姐姐回来,好不好”
男人好脾气地点一下头。余效文四顾一回,摸黑把煨在火盆边的药粥捧过来,穆遥用匙舀了喂齐聿吃,二人间断地说些闲话,尽是当年书院旧事。
粥里搀了药物,男人吃完又昏睡过去。穆遥放下他,盖一条被子。余效文乍着胆子点一支烛,上前把一回脉,“我观齐相方才言语,再看脉相,应是一时迷乱,殿下好生陪着,一二日应能清醒。”
“当真”
“是。只是”余效文迟疑一时,“只是齐相如今的精神状态,万万不能再受刺激,请殿下与他辞了阁中事,更不要再沾染新法。”
穆遥一时意动,正自踌躇时,昏睡中的人忽然挣扎,手臂挥舞,虚空中不住抓握。穆遥忙一手攥住。男人鼻翼翕动,又无声地哭起来。穆遥托起他半边身子,仍将他抱在怀里,柔和地安抚。男人哭泣渐停,昏昏睡去。
穆遥抬头,“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谈何容易新法何其艰难才有今日之成效,如今说停就停即便我肯,齐聿以后醒来,定然也是不肯的。”
“销魂草这东西毁人神志,齐相疯症频发,同那东西其实有脱不开的干系。”余效文道,“为长久计,齐相应立即居家养病,尽快除去销魂草祸患,否则再一日疯症入骨,终身难以康复。”
穆遥一听这话,眼中倏忽一亮,“先生这么说应当已经寻出法子根除销魂草”
“是。”余效文点头,“早前殿下命我精研销魂草,如今已有一些眉目。前些时日配出一味安慰方,于发作时服用,给我一月之期,应可戒断销魂草。”
“可有痛苦”
余效文迟疑一时,“应当还是有一些难受,但总比强行戒断要好上数百倍两害相权当取其轻,殿下早日决断。”
“先生有多大把握”
余效文抬头,“允我一月之期,我有九成。”
穆遥大为意动,略一忖夺,“咱们就这么说定。”往门外叫一声,“来人。”
侍人入内。
穆遥道,“速走一回赵府,叫赵砚立刻到这里来见我。”
侍人迟疑着看一眼依在穆遥怀里兀自啜泣的男人,“在这里吗”
穆遥抬头,“怎么”
侍人一个哆嗦,一溜烟跑了。余效文便也告辞,“明日携药前来。”
穆遥道,“先生不用来这里。我见了赵砚便带齐聿去红叶别院,先生去那里寻我。”
“是。”
赵砚过来时,齐聿正贴在穆遥怀里不住口地哭叫,一时叫着“别看我”,一时哀求“放了我”他这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齐聿疯症发作,怒道,“那些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把那种腌臜罪像摆了一条街,好人都要被他们逼疯齐相本就是在北塞遭了大罪的。”
穆遥语气平平,飞速道,“齐聿病成这样,不能理事,我寻你是想让你在中台阁顶上一个月,等齐聿病好再说。”
赵砚迟疑道,“殿下让我顶上一个月,是为了齐相主推的新法吗”
“是。”穆遥点头,“新法若是半途而废,以后再推,阻力更胜今日百倍你熟知政事,应知天下利弊,齐聿推行新法,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利。赵砚,你出身河间赵氏,自己也是清流魁首,又与齐聿同窗一场在新法的事情上,你不能袖手旁观。”
“我当然不想袖手旁观。”赵砚踌躇道,“可我一人,难抵河间赵氏一族族中于新法多有议论,不瞒殿下,赞同者廖廖,我若入阁相助新法,日后在族中难以立足。”
穆遥低头,男人一直被她抱着,惊叫渐渐停下来,变作无声的哭泣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死死咬着唇,眼泪从紧闭的眼睫之下源源漫出。
赵砚看他模样着实可怜,大不忍心,“给齐相雕刻如此羞辱之罪像,那些人当真做得出来我”他一时气愤,一时又恢复理智,坐在那里天人交战。
穆遥想一想,盯着他道,“赵砚,你可想过,只要你成全了新法,便是天下之功臣,日后自己另外立一个中京赵氏,又或是冀南赵氏又有何难”
赵砚猛然抬头。
穆遥知道他心动,乘胜追击,“等日后你自己做了中京赵氏之主,河间赵氏谁还能管得了你赵家主迎娶何人为主母吗许尔芹难道做不得”
赵砚平平同她对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你个北穆王”
穆遥道,“天下能不能再立一个新的赵氏,全在你今日之决断。”
赵砚站起来,郑重一揖,“请齐相安心养病,便以一月为期,赵砚必定不负殿下和齐相之重托。”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