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上完高中,又怎么在李家屯乡亲父老的资助下上军校;讲到喀喇分区,怎么在那个不拉屎的边防营一干就是十六年;讲在27岁那年,怎么和王小凤只认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结了婚;讲去年的时候,怎么发现她和粱树华长达十几年的隐情……
这,当然不是什么小说,这是一种距离她十分遥远又非常古典主义的现实。也的确是现实,那个编号为05220***的身份信息提醒着他就生活在山的那一边。那是那天,就租车的那天,她看到他提供的一本红皮军官证上的编码。
不知何时,朱琪琪躺平了身体,偷偷打量那个讲故事的人。此时,那人就隐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个大大的疙瘩纠结在他的额头。他说话时,语气平缓,听着,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随着讲述,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瘦高的背影,那是少年的李国成,在艰苦的黄土地,顽强而寂寞地成长;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张长了髭须的坚毅面孔,那是青年的李国成,在那个漫长孤寂又缺氧的茫茫高原,茫然面对青春的伤痛……
withstand!朱琪琪的脑海突然闪现出这个英文单词。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寂寞,真的就像那个单词的直译——还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正如他当得起单词的直译,他当然也当得起单词的中文词译——经得起,他真的是个经得起的男人。朱琪琪心里一时柔软得就跟块长时间含在嘴里的棉花糖一般,却又因为味道寡淡咽不下去而堵在了那儿——人活着,也许原本就为了承受苦楚。她在《周报》多年负责采写法制专版,深知有很多因类似遭遇“经不起”的人步入歧途的。而眼前这个男人,却选择了独自舔舐伤口,就像她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叫做荆棘的小鸟,选择穿越荆棘的丛林艰难生存一样。他,竟然还坚守着一颗正直善良、肯帮助别人的心。忍了几忍,她眼里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李国成兀自循着思路,讲着自己的经历,说到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掉过头来,看到她双眼蒙蒙的样子。一着急,他想都没想,那只大手又摸住了她额头,语调跟着也急了起来:“你哪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