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事实。
真正的艺术家的成功本身就是作为人的自豪感的历史证明。它的艺术生命会释出为一种滔滔不息的巨流。评论家面对的,不再是深浅高低大体已知的井,而是面对一条日后不知走向的河流,多少有整体上把握的被动。原始生命力中创造力量是无限的、神奇的。
我缺少的是那种创作状态,那种如长江黄河奔涌式的自然状态,如井喷、如呕吐、如腹泻式的轻松自由感。
放松逍遥的行程是一种人生境界。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实在是难得的神韵。
所谓厚积而薄发,真谛是一种整体性的创造意识的勃发。这种整体性乃大家式的创作心态,大家风范。
一切探索者都难免浮躁。整体上感到缺这少那。中国的悲剧在于总会有人抚摸你。且人们满足这种抚摸。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孤独的人。
一个自由自在,随外行侠的草莽英雄式的探索者肯定能打胜仗,但是难以创造自己的一片乐土。
也许,作家应当冷静地控制自己的复杂的本能和激情,驱使它成为替自己智力活动服务的精确齿轮——这是大自由的胜利。这样,会在直接感受于时代的心里躁动的同时,大方些、持重些、厚实些,达到整体心态的升华。整体性意识的自觉追求,是探索者有为的有潜力的标志。
我想,一个素质好的艺术家必有经过他个性选择的艺术理论。他的作品的内涵中沉淀的理性素养,必然是变成了溶进生命创造的东两。这种“内在的理论”是潜隐的、不可替代的,却是艺术理论最深刻的呈现方式。
人若没有一种本能的自控能力来进入非理性的创造活动,理性就变成了恶魔。心里有东西却流不出来的状态是极其痛苦的。
作家必须有一种建筑在对生活深刻敏感基础上的天籁式的把握,没有任何外在压力逼迫的自然而然的境界。我们要尊重生命力中使自己永远不得安宁的东两,就是内在创造力。我们干万别扼杀它,要珍惜它培养它。它可以把我们引导到生命更深的层面。
掘地的印第安入有一句谚语:“开天辟地时,主神赐给每个人一杯土,众人便在杯中吮吸他们的生命。”
我的“一杯土”呢?我在哪儿丢失了它?
人们可以潇洒地说玩玩小说之类的话,然而我想:敢于直面人生的人,你的人格力量在方块字中无处可逃,哪怕你变幻用我、你、他、它、阿猫阿狗来说话。
假面舞会上跳来跳去的仍旧是你自己的“人格面具”。祖先造就的方块字里早已熔铸了作为人的整体人格的细胞。
艺术大家的风范,在一定层次上,无非是玩那点人格力量。否则,文学的主调岂不成为死之礼赞与生之哀歌?
人只有对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两的毁灭消亡才产生恐惧的自觉敏感。
我不想当一个涂上防腐香料的大作家。我待到心里没什么好向世人倾诉时,就去尽力做一个人格完整的真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