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若一时都不能反应过来,凤九已经随着那小丫头走进了那洞府门去。
凤九大概是有点理解朱若此时的心情的,出于某种同病相怜吧
朱若看起来很受打击,她难道就不能也有点情绪
她压着那点小情绪,随着那好看的小丫头绕过一道石壁,不经意一抬头
小情绪什么的,一下子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凤九是个天生爱玩的,青丘的狐狸又都是放养,因此她可算跑过不少地方,见过天上地下许多神仙的洞府,但眼前这样景致的,非但不曾见过,连听都不曾听过。
是别有洞天。
阳光从敞开的洞顶倾泻下来,经了一道飞瀑,映了一弯虹霓,将此间染得七彩生辉。
瀑落处无声,只泉流石上,有淙淙之音。
花草乍看来都并非仙物,皆是取自凡间,只是品相极好;也仿佛没个布置,只是倚着岩石随意地生长,却又疏密、浓淡,甚至香气的调和,都恰到好处,自成境界。便是移了一棵草一株花的位置,都会乱了意境。
凤九与成玉熟识,而成玉元君在九重天做司花之主。闲暇时,在这上头,凤九也是讨教过一二的。
因此上,她很知道,这花花草草要真布置起来,不但是件很要品味的事,而且是件很要修为的事。
要让花草仿佛自然而然就长成了这个样子,要么,就是此地有绝胜的灵气;要么,就是此地之主有绝高的修为。
还有绝高的品味。
她不由得就将目光投向那主位上,花帘后,那个绰约的人影。
涂山的娘娘。
“这是哪家的小狐狸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
那位娘娘开口了,她的声音本是清泠的,听起来原应如明月秋华般可望而不可即。却不知怎地,又带了些仿佛病中的慵懒,这就如同漫不经心地伸了纤纤指尖,往人的心弦上一路撩拨过去。
连凤九都听得心头跳了跳。
仿佛被这声音蛊惑一般,凤九上前几步,又很知进退地在花帘前停了下来。
那是繁花如锦帘垂下,凤九看不真切里头的人,然而却清楚明白地感到有一道目光穿过那些垂下的花枝落在她身上,然后似乎是将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地打量了一遍。
凤九完全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尾巴都快要现出来了。
她当年被帝君逼着追问“司音”的消息的时候都没觉得被打量得这么透彻过。涂山这位娘娘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九尾狐”那位娘娘再次开口,问。
“是。”凤九谨慎地答。她原也没打算隐瞒,何况她觉得她想瞒也瞒不住。
“与我涂山并无故旧”
“并没有。”
“此来为何”
这直指重点的一问,却让凤九沉默了。
凤九这一路上都在想,等见了涂山之主要怎么说,才能让她相信自己带来的消息,关于接下来的天地劫变,关于涂山将面临的灭族之灾但她现在忽然发现,她原准备的那些说辞,大概会完全派不上用场。
果然。那位娘娘再次开口,语声中已收了那魅惑之意,竟是变得有些兴味索然起来,道
“今日,本是我涂山一族阖族灭亡之日。小狐狸,你这时候来涂山,是想做什么”
到这会儿,凤九差不多已经可以断定了,这位“娘娘”的修为,恐怕甚至不在东华之下。
这位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娘娘修为功深,既已算出本族的劫难,为何不避一避”凤九小心斟酌着词句,问。
那位娘娘一听,笑了,道“小狐狸,你还是太年轻。难道你不知道,那避不过的,才能叫做劫”
“固然”严格说起来,是这样没错。可“可是,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避不过”
“哦,这么说,小狐狸,莫非,你竟是为我这涂山一族的劫难而来”
“是。”
那声音又有了些兴味。“意思是,你想替涂山一族解了这一劫”
凤九忽然觉得额间起了点汗。“是。”她答得肯定,心里却有点发虚怪了,她这也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她为什么会觉得心虚
果然,那位娘娘又笑了,那笑声着实是好听,但也着实是让人心里没底。凤九已经想要变回原身,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了。
好一会儿,那位娘娘才终于止了笑,再开口似乎是那一通好笑费了她些气力,她的语气越发地慵懒了,道“族灭之劫,怎么着也都是攸关天地运数的大劫。你一个刚升上仙的小狐狸,什么因果都不知道,就敢这么愣头愣脑地闯进这种劫难里乱来,搅扰天地运数到底谁给你的胆子”
凤九擦了擦自己发痒的鼻尖。她跟她姑姑两个都是打小到大没少闯祸的,但闯了天大的祸事也自有人在身后兜着护她们周全,因此上,是养得胆大妄为了些。
这要算起来,莫说这次帝君应劫是她强闯进来的,就上次帝君下凡历劫也是她擅自搅进去的帝君着实是有些纵着她了。
但是。
“凤九修为浅,不比娘娘法眼通天,不能一眼看透因果。凤九只知道不违己心,勉力而行。凤九想,天意到头,也终会顾念人心吧”
“谁告诉你天意终会顾念人心”帘内的声音收了漫不经心,竟似有些动怒,“你还没有见识过,它有的是法子把你的心一点,一点,给捏碎了,再碾成末,再焚成灰”